年同岁呢!”
同年同岁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其实他们自己也说不明白。
非要细论,那就是刚刚认识的两个人,意外地找到了彼此之间的一点共通,仿佛有了这一点,他们就能成为更加亲密的存在。
还想继续往下问问,她是哪一日的生辰,可惜远处传来妇人带着怒气的呼喊,“六娘!这丫头又跑去哪里偷懒了!”
她循声望去,待看到阿娘的身影,立时就打了个哆嗦,连句体面的道别也来不及说,只匆忙地又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抱歉地抿唇一笑,飞也似的跑开了。
他还傻站在原地。
初秋晚风生凉,柔柔吹起他额角的碎发,撩过耳畔,有些痒。
乔怀澈将门扇掩好,带着书童走出几步,犹自依依不舍,回头张望。
书童不解,“公子方才可是遇上了什么人?”
他笑着,却故意答非所问,“书院每月三日的省亲假,未免有些长了。”
马车驶回家中,自然早就过了应当抵达的时辰,角门外候着的小厮连忙差人给后院报信,等乔怀澈行至父母亲所在的院子,母亲身边的嬷嬷已经领着三四个丫鬟候在檐下了。
他偏头给书童打个手势,那小子最是聪明,只看一眼便能会意,立即不声不响地从侧门溜回房中,先把他的蝈蝈笼子藏好。
乔怀澈心下安定,方施施然随着侍女们进屋更衣。
“祁嬷嬷,”他抬眸,唤住身边正张罗着给自己添茶的妇人,“我娘呢?”
“老爷今儿晌午觉得身子不爽,又请了郎中过府看诊。这会子后堂还在煎药,二夫人在跟前守着呢,二爷也是寸步不离地陪在床前。您今日下学迟了,这会可千万不能再耽搁,得赶紧上养颐堂去,给祖父母请安才好。”
祁嬷嬷到他跟前回话,上身微俯,垂着双手,纵然年近五旬,但乔家规矩重,她在这位未满十五岁的小主子面前,仍是半点不敢拿乔。
乔怀澈颔首说声知道,一口气将茶水仰脖灌下,对上祁嬷嬷责备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嬷嬷,就这一次,我实在是渴得急了,反正父母亲都没看见。”
祁嬷嬷无可奈何,只是免不了又要搬出家中先祖来说教,从乔家的祖辈一路往下说,最后照例要喟然长叹几声。
这些话,乔怀澈打小就听得耳朵起茧子。
不外乎是乔家祖上也曾发迹过、风光过。
翻开族谱往上数,四辈开外,乔家的男丁就算再不济、再没出息,也至少能考个举人,混个六品的知县来做。
在最风光的时候,乔家甚至接连出过三位翰林院学士,京师仁寿坊的一整条纸马胡同,挤挤挨挨地,全都是乔家各房的院落。
哪像如今,京师的宅子早就变卖,一家人灰溜溜地搬回了岳州老家,而家中唯一有官身的,只有他的大伯乔峥,但也仅仅是华容县的一个八品县丞。
更别提他自个儿的父亲乔嵘,半辈子离经叛道不肯用功,却偏偏喜欢搜罗些奇书怪谈来读。问他经义,一窍不通,问他异闻,却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要说这位乔二爷平生最大的乐趣,绝对非收集孤本、刻书刊印莫属。
就连他母亲私下关起门来。都忍不住要出言抱怨,直说乔老爷这病,多半是被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气出来的,当然了,她自己的丈夫正是当之无愧的头一号“功臣”。
乔怀澈由侍女引着,经穿廊过月洞门往养颐堂走,还没到滴水下呢,就听见里面丢杯摔盏的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