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向她问明白原委,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
袁太监大口喘着气,扶着石碑的手青筋暴起,似乎是极力想要证明什么,“姚大人,我不敢说这姑娘有多好,但她绝对没有不轨之心,这水波纹里藏着的字句,兴许就是些祝祷赞美之辞,您,您能不能……”
他怕月仙把柳姑娘抓进牢里。
月仙想了想,“她若肯说实话,我自然以礼相待。”
她在犹豫,究竟是今天就把人请来,还是改日再寻机会。
看天色,估计快到傍晚了,要是把那姑娘带过来,来回折腾这一趟,恐怕等她回到家中,已经入了夜。而她自己,在外人眼中,又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有损姑娘的名节。
正思量,有小火者从远处跑过来,对上她的目光,明显是躲躲闪闪的,又朝着袁太监不住地眨眼睛,努努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袁太监摆摆手,“行啦,姚大人跟前,有什么话直说。”
小火者畏惧地瞄着她,“回爷爷,回姚大人,是柳家公子来给您送冬衣……”
袁太监僵了一瞬,很快地反应过来了,当着小火者的面,神色如常道:“去请进来吧。”
然后他转向月仙,似乎想再帮柳姑娘说上几句好话,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帮腔,只道:“是您来得巧,也是她命里该有这一遭,您若不介意,咱们等就在此处,叫她先跟您解释清楚吧。”
月仙点头,目光放远,很快的,那位男子打扮的柳姑娘就走到他们跟前。
她打量着对方,心里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的,同为女儿身,同是装作男子行走在外,如果不是这块语焉不详的木牌和不知内容的水波纹,也许她们和和气气地坐下来聊上几句,兴许还会发现彼此性格投契。
可现下她不得不先以凤阳巡抚的身份同她认识了。
“小民柳昉,见过巡抚大人。”
柳姑娘朝她叩首,听得出,她是在刻意将语调压低,可惜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她在害怕。
“小民不知大人来此祭拜,贸然前来,扰了大人公干,实在罪该万死。”
她说着,再一次恭敬地俯下身去。
月仙淡淡地叫她平身,“不知者无罪,且正赶上本官同袁公公问起这石碑,你又正正好此时前来,这倒也算是桩奇妙的缘分。”
袁太监知道她想单独问柳姑娘,识趣地接话道:“咱家一把年纪了,耳聋眼花,既然碑是你刻的,你就替咱家作陪,姚大人若有问询,你定要知无不言。”
这话里处处透着蹊跷,哪有让一个布衣百姓陪着三品大员的道理?柳晴心里惴惴不安,但又找不到理由推辞,只得比手请巡抚大人往碑亭里走。
贾大人死了,朝廷居然换了个这么年轻的官员,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这个人会是第二个贾大人吗?
柳晴按下心中的念头,战战兢兢地等着巡抚发问。
月仙到底顾及她是个姑娘,将语气放得很温和,“本官只想问问,那碑座上的水波纹。”
柳晴身形一晃,但她这会反倒没那么害怕了,既然事情败露,她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可以落地,不用再继续担惊受怕了。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透亮的小圆镜片,双手奉到月仙面前,“小人不敢言语欺瞒,请大人亲自一观。”
月仙将镜片放在眼前,俯身重新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波纹,她没想到的是,既不是赞颂先祖的祝词,也不是恶意的诅咒唾骂,那一道道波纹,是由许许多多个人的名字组成的。
赵春儿,李有福,林兰娘,张二牛,王书才,郑七妹……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柳昉。
她平静地转过头,同那位柳姑娘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眼中有水波汹涌流转。
“这些名字……他们,是什么人?”
柳晴的肩头止不住地抖,她咬紧牙关,只为了压住哭腔,“他们都是因为水灾而死的淇州百姓!”
她扬起脸逼视着眼前的巡抚大人,突然就生出一股不畏死亡的勇气来,顾不上再去装男子的嗓音了,她坦坦荡荡地清了清嗓子,“皇上舍弃了淇州,但我记得他们,我要这石碑也记得他们。”
月仙默默听着,直到这一刻才出声打断她。
“皇上没有舍弃淇州,我姚栩,也绝不会舍弃淇州。”
【作者有话说】
小月快查清楚了。
查清楚才好跟小薛吵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