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湖的水越蓄越多,从何叔赟筑堤时的小池,蔓延成如今一望无际的宽广湖泊,若遇骤雨涨水,则可倾覆整个淇州。
洪泽湖之水一日不减,淇州及周边百姓就一日面临着水灾的威胁。
那么,为什么不开闸泄水呢?
萧用潜难道想不到?
她烦躁地来回踱步,真相似乎近在眼前了,脑中思绪千万缕纠缠勾连,她却无法从中择拣出最为关键的那一点。看来只有再当面问问萧用潜了。
身旁传来袁太监谨慎的催促,“姚大人,前面还有一处碑亭没有看过。”
她回过神来,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劳烦您带路了。”
两人自神道往东,八角亭顶覆黄色琉璃瓦,亭中有石碑一座,其上所刻碑文,乃是修建祖陵时撰写,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词句篇章,月仙兴致缺缺,但还是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读。
“这石碑历经几百年,仅靠一座碑亭,竟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她赞叹。
袁太监笑着摇头,“最早的那块碑早就给风雨吹打坏了,您现在看到的石碑,是腊月里咱们新换上的。”
她蹲下来,“碑座也是?”
袁太监说是,“这碑座须得刻上立碑的年份,到时候替换下来,我们都是按照年份先后擦拭存放的,这可万万不敢有疏漏。”
月仙低头瞧那碑座上的水波纹,蛟龙得水,飞腾升天,其寓意同这龙脉发祥之地极为相称。
她忽地怔住了,这石碑上的水波纹,似乎比寻常的多了些纹理,并不是简单的线条。迟疑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石面,她倏然醒悟:这上面好像刻了字!
眼睛几乎要贴到石碑上,任凭她怎么瞧,那蝇头小字都是皱巴巴的一团,挤挤挨挨的,让人无从辨认。
心突突地狂跳,这样的手艺,她不是第一次见到。
前有木牌,今有石碑,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留下蛛丝马迹?
月仙来不及思虑清楚,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眩晕,袁太监的脸忽明忽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姚某想知道,这块石碑,是何人所刻?”
袁太监有点意外,诚惶诚恐地拱着手问:“可是有哪里不妥当么?”
他有意拖延着不说出来,让月仙愈发起疑,于是她故意加重了语气,“本来是没有的,不过您如今支支吾吾,反而叫姚某觉得这当中另有隐情。”
袁太监叹了口气,很是为难地跟她打商量,“姚大人,这刻碑的匠人,她,她是个女子……”
女子?
月仙诧异抬眸,但开了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女子又如何?这碑文字字笔画遒劲规整,若出自女子之手,想必她功夫了得,该是工匠中的翘楚。如此奇女子,姚某倒想和她见上一见。”
袁太监推三阻四,“这姑娘并不是靠雕刻谋生的工匠,她是淇州城里正经人家待字闺中的女儿,平白无故地同您相见,只怕要乱了规矩。”
月仙不爱跟他绕圈子,“您的年纪同我家中祖父一般,我敬您是长辈,但您若是再成心阻拦,也休怪姚某不留情面了。”
袁太监经她这样一说,并未惊慌,竟是有些迷茫地瞪着她,“姚大人,您疾言厉色,究竟所为何事?这碑文雕刻完毕之后,咱家也是一字一句地核对过,并未有任何错漏,万岁主子的名讳也缺了一笔以示敬意,绝无半分逾矩,您与其不依不饶,倒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难道说,这水波纹中的玄机,袁太监毫不知情?
她指着碑座的水波纹,示意袁太监凑过去细看,“您要是老眼昏花,也可以上手去摸。”
袁太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随后使劲地眯起双眼,“这怎么会……”
他将食指指腹按上去,难以置信地吸了口凉气,“这是,字?”
月仙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要知道这波纹里,究竟刻的是什么意思。”
袁太监枯瘦的胳膊扶着石碑,缓缓地往下滑落,他跪倒在地上,口中仍喃喃絮叨,“怎么会呢……”
她也蹲下来,胳膊肘撑着膝盖,牢牢盯住那双眼睛,“您现在总该告诉姚某,此人姓甚名谁了吧?”
袁太监颓唐地歪着头,目光垂下去,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像是在回想那个姑娘的模样,“她是淇州城里柳家的幺女,单名一个晴字。”
月仙觉得奇怪,“既是闺中的小姐,如何又有机缘来祖陵刻碑文?”
袁太监的手掌摩挲着水波纹,眼中的两条鱼轻轻地甩了下尾巴,那双眼也因此添了三分生气, “柳家老爷娶了位工于此道的夫人,这刻碑的手艺,原是传给了家中的长子,可叹柳家公子虽然技艺高超,却是个短寿的,等不及刻完碑文就离世了。”
“柳姑娘守信用,假扮成她哥哥的样子,来祖陵继续刻碑,我看破却不忍说破,直到碑文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