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往屏风看去,可哪里能看得见呢,映入眼中的只有那屏风上绘着的山水竹石罢了。
但莫名地感到心安,因为知道有个人就站在那画屏后头,他不出声不言语,却有让人心中踏实的力量,仿佛见了画上山水竹石便如同见了他,如出一辙的沉稳厚重,静静地陪着伴着,天长地久也无改。
太妃逗弄着小世子,非要教他唤表兄,月仙面上陪笑,实则正焦急地思考对策。
若是姚岑出来相见,那她的病就非好不可了,太妃多半还会趁势硬要她跟着回王府去。到底没和离,出嫁女算夫家人,回娘家反而是做客,竟没有个久留的道理了。
若是姚岑耐得住,坚决装病不看孩子,凭自己这嘴上功夫,倒也能拖延一段时候,可就怕这老太妃脸皮比她儿子更厚。
她怀里还抱着孩子,算算日子,应该不足两岁。
虽然姚岑不愿意认这个孩子,月仙自己也不愿意认他身上的姚家血脉,但不得不说,哪怕是个毫不相干的孩子,当着她的面被这样折腾一遭,她也会心生恻隐。
幸而姚婉回来了,身边只跟着她的贴身侍女琥珀,未见旁人。
她先朝太妃行礼问安,又对月仙点点头,这便是姚岑决意称病不出的意思了。
太妃明知故问,“阿岑呢,怎不来向我这婆母问个好?”
姚婉道:“姑姑病得厉害,精神头也不好,这会还在房中歇觉。”
一听就是搪塞之词,太妃岂能甘心,她气姚岑回了娘家之后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不把薛敢放在眼里,如今躲在姚家,竟比长公主殿下的派头还要足!
心里有气,搂着孩子的手就也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
小孩子可不懂她们在置什么气,他只知道有双手箍得自己胳膊疼,拧了拧身子没挣动,当即把脸扭向外侧放声大哭起来。
太妃一下子也着了慌,伸手扳过他的脸,“二哥儿,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快和祖母说?”
不到两岁的孩子,话都讲不清楚,遑论同她解释自己的不舒服,只一味扯着嗓子嚎啕。
太妃有点下不来台,但嘴上仍旧不肯饶人,“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二哥儿这是要阿岑呢……”
她三句话不离姚岑,这话委实难接。
月仙实在受不了太妃的装腔作势,干脆端起茶盏来遮住半边脸。
谁知槛外又有人前来通传,“公子,太医院的御医来了。”
御医?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姚家这尊小庙竟也招得各路人马轮番登场。
等等,能使唤得动御医的人……
是皇上?!
她愣了一霎,险些没反应过来,“是给小姑姑拟药方对吧?快,赶紧请进来。”
人来了,一共两位,仿佛为了印证太妃的疑虑似的,专程到堂屋来跟姚栩见礼。
月仙口中只管客气道谢,还不忘顺着姚婉先前的话头续道:“姑姑这会睡着还未醒,二位不妨先坐下来吃杯茶。”
两位御医此次前来正是得了天子吩咐,戴春风亲自往太医院找的人,又拉着细细嘱咐了好几句,什么话该说,该怎么说,自是再清楚不过。
当中年纪稍长者便道:“不碍事的,郡王妃这是心气郁结伤了元气,才致深思倦怠,嗜睡难醒,我二人先去请个脉,拟个大致的方子出来,再等郡王妃转醒,稍微添改几味药材即可。”
太妃将信将疑地望着两位御医的背影,心中直犯嘀咕。
姚岑之前的确往鬼门关走了一遭不假,但这么久了还作养不好,且姚家人又一直拦着不许自己和儿子探望,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可御医方才一本正经地说,姚岑伤了元气。
皇上因为宠信姚栩,所以纵容姚岑称病长住娘家,已然是非比寻常。总不至于还专程遣御医过来配合姚栩做戏吧?
这么想着,太妃的气势也跟着矮了下去,“阿岑病得厉害,改日我也叫人送些补品药材,二哥儿一天天大了,我们都盼着她早日回来。”
月仙神色恭敬,和姚婉一起比手将太妃送到了府门口,大门重重阖上,所有人都暗暗舒一口气。
她叫姚婉先将连濯带去里间稍坐,又赶忙着人把两位御医请回正院,小心翼翼地打探,“二位大人,今日之事?”
两位御医朝她拱手,说皇上知道平郡王妃病重,王妃又是姚家的女儿,当然要好生照看。
话里一提皇上,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敢怠慢分毫,比着手送二人往外走,经不住人家再三推辞,只送到影壁前,转身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无奈自嘲:这一天休沐的闲暇,光用来迎客送客了!
还有皇上,他的锦衣卫,如今也是时时刻刻跟随着自己了。
心里是有点别扭的,锦衣卫嘛,皇上的耳报神,被这样一群人惦记着,总叫她怀疑皇上是否信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