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所料不假, 太妃此次登门,的确是来势汹汹。
先头白术到郡王府报信那会儿,她正和宝瑚一道哄着小世子学走路。
午后日头又暖又足, 侍女们在廊前蹲成两列,中间留出可供一人通行的空隙, 宝瑚将孩子放在较远的一端, 太妃则捧着小家伙最喜欢的一只金鱼花灯, 站在另一端引他来拿。
婆媳两个听罢仆妇回话, 顿时都沉下了脸,宝瑚小声劝道:“王爷醉酒大闹, 实在不太妥当, 更何况……”
她弯腰将小世子抱在怀中轻轻摇晃, “到底还是亲家, 若是闹得太僵,只怕宫里头也不愿意。”
太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宫里?宫里偏袒姚栩,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若再忍气吞声下去,还不知姚家要怎样作践呢!”
哪里是姚家作践郡王府,分明是薛敢先作践人家的闺女。
宝瑚可不敢把心思如实说出来, 只压低声音问婆母,“那您的意思是,咱们先不派人过去接王爷么?”
太妃哼了一声,扭身坐到玫瑰椅上, 想了几瞬才吩咐仆妇, “就说我和侧妃这会都在祠堂, 忙着给老郡王爷敬香诵经抽不开身, 待过上一会子,我们再差人去迎王爷。”
她余光瞥见宝瑚脸色涨得通红,愈发觉得她不中用,“反正咱们是亲家,就先劳烦姚大人帮忙看顾一下吧。”
宝瑚臊得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太妃却慢条斯理地着人又上瓜果又点茶,“不端架子,人家更要看不起你。”
她不敢回嘴,含糊着应了声是,把怀里的小世子交给乳母——逗了这么半天,孩子早该饿了。
自姚岑走后,府中的一应庶务便落在宝瑚身上,太妃如今专心颐养身体,就等着以后帮宝贝嫡孙物色个万里挑一的好媳妇,只苦了宝瑚忙前忙后,不到两年下来,不单人瘦了一大圈,气色也愈来愈差。
她去房中看小世子,孩子吃饱了奶,正由乳母轻轻拍哄着睡觉。宝瑚示意乳母将孩子放进小摇床,又叫人都退下,自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一旁看着。
裙摆拖到地上也不在乎,她大大咧咧地靠上身后的红漆木柜,翘着脚伸了个懒腰。
这会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可叹王府这么大,一天这么长,她却只有躲在此处才能偷得片刻安宁。
这间暖阁并不宽敞,却比任何一间屋子都让她觉得自在。
再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睁开眼,便迎上太妃铁青的一张脸,“抱上孩子,随我去姚府。”
宝瑚木然看着她,“母亲,世子还小,不若就我陪您一道……”
太妃恨铁不成钢,“俗话说母子连心,若不带着孩子一起,她如何能露面?”
话毕又乜了她一眼,“怎么,莫非你不想让阿岑回来?”
宝瑚当然不想,但这理由绝非太妃以为的那样。
只是太妃哪里肯相信,姚岑就是发自内心地厌恶薛敢,她一厢情愿地相信姚岑就是娇纵又好面子,任谁跟她解释也不会听。
宝瑚无奈抱了孩子跟着,太妃近来总觉胸闷,出行时也要单独乘马车熏药香入肺,她和孩子跟在后头,快走到姚家的时候,正正好撞见了薛敢那顶软轿。
马车停下来,那边长随也掀开了轿帘,太妃见薛敢袍上洇湿了好几片,连声唤他名字,可平郡王本人早就睡死过去了。
没办法,她只好吩咐宝瑚,“把王爷扶到你的马车上,你伺候他回府。”
说着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孩子,世子平日都是宝瑚亲自照料,骤然换进一个满是药味的怀抱,当即蹬着双足哭闹。
这哭声听得宝瑚心如刀割,但太妃还在气头上,“磨磨蹭蹭地还等什么!我们走!”
待到姚府门口,小世子已经被她马车中的苦涩药味熏得涕泗横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仙敢给平郡王使绊子,却不能如此折腾太妃,也因此,姚府的下人来得很快,太妃没费什么周折便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正院堂屋。
她笑着赔不是,“您瞧瞧,这真是不巧,就前后脚的功夫,王爷刚乘了轿子走。”
太妃皮笑肉不笑,只字不提自己已经碰见了薛敢,“是么?那定然是走岔了。”
儿子大醉酩酊,登门胡搅蛮缠,做母亲的竟还如此淡然,甚至理直气壮,这份心性实在是可敬。
她默默腹诽,随即又换了个话头,“这孩子是?”
太妃正愁没机会开口,闻言将小家伙转过来面朝姚栩,“论起来,我们二哥儿还得管姚大人叫一声表兄呢。”
月仙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太妃说这就是姚岑之子,一时间脸上还是难免露出几分尴尬。
姚婉被她支使去给小姑姑报信了,到底是孩子来了,得问问她的意思。这会堂屋明间里,除了左右侍立的红鸾绿莺,便只剩下回避到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