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很体贴,很细致,长得好看,也有学问,会一点琴棋,虽都不如叔叔,但我很知足了。”温长青羞赧地说,“多谢叔叔。”
陈序之铅灰色的眼古井无波地看着,温长青脸上小女人的羞涩,半晌才微微颔首:“你是我养大的,不必言谢,世间男子薄情,若有朝一日觉得不顺心,随时回家。”
温长青目光盈盈看着陈序之,许久说:“叔叔给我找的人,他怎么会无情呢?”
“而且这是您说的,我得嫁人,一直在府中,名不正言不顺,会闹出事端。”
陈序之哑然。
……
温长青不知道这梦是什么,她旁观地看着,心难受得快要揪死了。
不知是否是因她爱陈序之的原因,无法相守,让她代入现在生死不知的陈序之与她自己。
她紧紧咬着牙关,心里焦虑陈序之的情况快焦虑疯了,可又无法从梦中逃脱。
而且……这梦是什么?
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是她与陈序之的某个前世?
这个千年前的时代乱,战火纷飞,温长青也记得。
果不其然的是,不过十五年,天下就大乱了。
强大的国家南下直入腹地,百姓对贵族积怨已久,趁着战火打进府邸,抢夺食物、金银、美人。
没人敢得罪强大的陈家,但……温长青的夫家,却是最好劫富济贫的贵族。
为了保命,也为了在逃亡路上省下口粮,她温柔的丈夫撕下面具,露出自私自利的獠牙,将她送给城外杨家叛军,给自己争夺一个出路。
杨家军争夺兵权,万万军权,不比靠权柄积累多年的陈家,朝代一倒,陈家也不过苦苦支撑,仅剩风骨支撑,以及新王必安抚一个最有影响力的旧贵族,以占新城的目的,暂时苦苦支撑。
数千族人也不过蚂蚱一绳。
陈序之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听见下人的消息时,渴了半晌,桌上的茶杯尽数打翻,终于痛苦地呕出一口积年黑血,他粗喘着气,猩红的眼看向男子:“不遗余力,把那畜生抓住,就地格杀,父母亲朋子,格杀勿论。”
“是。”
男子担忧地看着他,却也不能说什么。
自从温小姐出嫁之后,爷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大夫看了一个又一个,都说是心病,这口血也不知是呕出最后的心血,还是呕出了积年郁积。
他端来热茶,让陈序之润润喉。
“爷,先喝点茶。”
陈序之没接,提笔写了一封信,前后不过百余字:“去,给城外杨将军送去。”
“说,我要见他。”
“带上我的信物。”
……
两人的会面是在三日后。
陈序之不顾众多长辈的反对,只身踏入叛军大营。
世人皆知温长青是陈家的人,是他的人,这么多年,即便温长青已经出嫁十五年,所有场合皆称她为陈家女公子,叛军杨涧不可能不知。
唯有一个原因。
杨涧根本没有打算给陈家这个脸面,在新国让陈家再续荣光。
陈序之只能去换。
换温长青一个平安。
踏入营帐时,杨涧身穿甲胄,一见他便大笑迎上来:“百闻不如一见,陈二爷。”
“温长青呢。”陈序之打断寒暄。
杨涧眉头高挑:“怎么?陈二爷就这么着急,我听说她是你养大的一个侄女,可这么多年,你们却不像啊——她那郎君是你给找的?你可真够狠心的。”
陈序之只当他说的是他斩断情缘的事,并不接茬,“我接她回家。”
“她怕不愿。”
陈序之拧眉。
杨涧笑着说:“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和她的情事在她的夫家人尽皆知,这么多年,她夫家对他如何,您当真不知?陈二爷,你真够狠心,嫁出去竟然真的是不闻不问,她可被打的狠了。”
陈序之猛抬头:“你说什么?!”
“哟。”
“她在哪,我要见她——”
“别急,你一急怎么和我谈条件呢?”
“我急了,不是才如你所愿?”陈序之手攥成拳,“直说,你要什么。”
“即位诏书。”杨涧说。
“陈家百年大族,桃李满天下,世人对陈二爷更是赞不绝口,恨不得把你捧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你也知道我这虽说是终结百姓这么多年的痛苦,但总归不那么的名正言顺。”杨涧说,“你给我写即位诏书,让我天命所归,我把人放回去,陈家我不动,我向你立誓,我即位后,陈家继续是你们的簪缨大族、百年世家。”
这其实是一招死棋。
陈家这么多年的立足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