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青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她垂了一下, 抬步进了正厅。
左铃跟在身后一并进去了。
左铃关上门, 熟练地在桌边坐下, 没有外人时, 温长青和左铃都是同桌而食, 不讲那些虚礼。
“……王妃失望了?”左铃给温长青倒了一盏茶,试探地问。
温长青喝了口茶,眼皮快速抬起又落下:“失望什么。”
“王妃和王爷也有一月没见面了,分明这么近,偏偏见不到面。”左铃说, “若是以后你们不和离,一辈子都不见面了?奴婢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真的真的愿意, 天底下万万条路,可以条条碰不着。”
温长青的心一瞬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一直以来她回避的、难过的、心知肚明的,都被赤裸裸摊开摆开。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来人,快去叫大夫……不不,王爷说别打草惊蛇,去箱子里找到太医开的药,煎一服来!”
“那一箱和王妃的药在一起,在王妃的屋子里。”
“那就去找王妃!事关重要,还管那些做什么!”
……
温长青呼啦推开门,抓住一个匆忙路过的番子:“陈序之出什么事了?”
这些日子陈序之和温长青的事,即便陈序之不说,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番子神色有些纠结。
温长青语气催促:“说话!”
番子道:“胃病,老毛病了,只是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犯得严重一些。”
胃病?严重吗?他现在还好吗?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温长青呼吸略微急促地上前一步。
她不知道陈序之还有胃病。
就像当时从冉枝口中知晓陈序之血案的过往一样,其实她对陈序之一无所知。
“药在屋中东南角藏蓝色羊皮箱子中。”左铃适当地接下了温长青的话,“赶紧去吧,顾太医叮嘱一帖煎三碗,喝后两碗。”
番子点头:“有劳姑娘。”
说完正要离开,就被左铃叫住:“不知王爷现在何处?”
……
陈序之和温长青隔得不远,温长青住的是二进的正殿,但其实在二进院的侧面有一扇小门,通了另一座小院子。
可以说,只要刻意打算,温长青和陈序之,在杭州这段时间,无论是三天还是三年,可以一面不见。
温长青站在角门外,心口酸涩翻涌。
“他是不是也不想见我?”温长青小声问左铃。
左铃说:“您担心王爷吗?”
是了,温长青现在,很迫切想见到陈序之。
可以短暂忽视陈序之是否想见她。
她叮嘱左铃:“你在此处等我。”
说完抬步走进院子。
院子和温长青院子的格局相差无几,所以她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正屋。
此时屋外有一个番子在把手,并不是温长青眼熟的几个人,但他显然是认识温长青:“敦仪郡主怎么来了?”
温长青上台阶的步子顿了顿,敏感地从他话中觉出异样:“我……我听说他病了。”
番子道:“王爷已经睡下了,郡主请回吧。”
他的不欢迎太明显,温长青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还是想见陈序之,想确认陈序之到底如何了。
温长青停顿一会,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我就进去看他一眼。”
“抱歉。”番子目光定定地看了温长青一会,忽然说:“如果您是以王妃的身份,属下无从阻拦您,但是,出于私心,敦仪郡主,如果您对王爷无意,就不要再来了,他一路走来不容易,经不起您一巴掌一个甜枣。”
比错愕更先来的,是无地自容。
是她性格怪异,对待她再好不过的陈序之反复无常。
“他难得喜欢一个人,您不要再反复践踏他的真心。”番子一瞬不眨盯着温长青说,“我是王爷幼时化缘时捡回去的流民,一粥一饭养到现在,有些大义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认识的王爷,是这个虚假恶心世界唯一良善的人——我言尽于此,如果郡主想进,你就进吧。”
每个人都比温长青看得透彻。
温长青忽然觉得,所有人都比她聪慧,为什么要从别的嘴里了解陈序之,为什么要因为旧时伤害迁怒陈序之,为什么要将陈序之的好付之一炬。
温长青不愿在外人面前袒露情绪,坚定抬步走上台阶,推开房屋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里头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不算熏人,可厚重得叫人一眼就能看出陈序之吃的苦头。
温长青走到内室床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陈序之何时瘦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