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青捧着热水喝了,闻言从杯盏里探出双大大的眼:“当真?”
“真的呀,那时候王妃您可能印象不深,可奴婢记得呢,王爷教您剑的时候,说您学不会剑的,因为您没有需要保护的人,拿剑的时候手就不会稳。”
这句话温长青是记得的,她那时不以为意,她上面有数不清的叔伯,有什么是需要她出面保护的?即便是有,也不到需要费力抡剑的地步。
左铃想着周珉絮絮叨叨的拜托,她第一次在温长青面前给旁人说好话,心里好紧张。
这事都怪周珉,自己没用,就麻烦她。
她斟酌一下,道:“奴婢小时候想过杀了奴婢的父亲,奴婢想不通,为什么父亲那么偏袒弟弟,可奴婢最后没杀。”
温长青说:“……杀人犯法。”
“不对,是因为奴婢还有母亲,奴婢不能让她丧夫?丧女,孤家寡人带着一个儿子,所以奴婢忍了,忍到遇见了王妃。”左铃说,“可有些人比奴婢更无牵无挂,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也许狠辣的事,但在面前是自己生死的抉择,也是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保护他要保护的人?”温长青喃喃。
“是的,就像老将军为边疆百姓杀敌,鞑靼为土地杀我们的百姓,谁都没有错,鞑靼是为了族群延绵,若是他们不拼,死的就是他们身后万万族人,若是老将军不杀敌,死的就是无数无辜的大周百姓。”
左铃知道,温长青性子单纯,很多事情非好即坏,陈问聿如此,陈序之也如此。
即便不是陈序之,左铃也不希望温长青一直这样,她想温长青真的能够走出从前的阴影,接纳所有发生的事。
温长青不笨,知道左铃弯弯绕绕在说什么。
她垂下头,看着杯里的清水,“我接受不了的是他骗我。”
左铃抬了抬头。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接受不了喜欢是建立在谎言上。”温长青托着下巴,声音沉闷地说。
“王妃,有些事不用太追根溯源,您心里怎么说,您就怎么做,不用听脑袋怎么想。”左铃起身,为温长青捏肩,“您的喜欢不是建立在谎言上,是建立在王爷对您毫无保留的喜欢上。”
温长青木然一怔,然后自嘲一笑,“可能我太矫情。”
分明几次询问,仍旧隐瞒,温长青接受不了这种,不被坦然相告的次位选择。
就好像当初陈问聿,倘若他直接告诉她,是温家旧部生了异心,就算不是为了太子妃,只为全温家忠孝之心,温长青也会与他们割席。
“……我接受不了欺瞒。”
一门之隔,陈序之胃疼的苍白脸色仍旧不散,温长青一字一句偏偏叫他听得清楚。
他轻轻垂下眼。
欺瞒。
没有苦衷,无从辩解的事。
陈序之微微偏头,看向门内朦胧的身影,手重重压在腹部,神色莫测。
忽然听见身后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是周珉。
周珉捧着一只匣子快步走上来:“王爷,太子收买府邸下人送进来的东西,被属下截住了。”
陈序之重重摁了摁腹,唇色苍白:“什么东西?”
“这……属下不知怎么说。”
知晓陈序之胃病犯了,可事情有点着急,周珉还是决定让他再疼一会,自顾自掀开了匣子。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龟纽金印,和一卷用金箔丝绸写的书卷。
周珉:“这封卷轴才是重点。”
他拿出,展开。
首行刚露——和离书。
陈序之只觉绞痛的腹部几乎缠着肉在疼,叫他难以直起身。
失去温长青的必然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陈序之顷刻知晓,之前做的所有心里准备,都是纸上谈兵、镜花水月。
他根本不能接受。
周珉抹了一把汗:“王爷,其实欺瞒不过是信任有痕,并非破镜无法重圆。”
作者有话说:
这波周珉左铃吃大鸡腿
第34章 深吻 温长青感到
温长青不知陈序之今夜是否会回来。
晚膳时分, 下人传膳在正厅,她带着左铃走出门。
只是一个二进院,所以如果她出门, 她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遇见回来的陈序之,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遇见同去用膳的陈序之,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陈序之并不回来。
温长青穿过垂花门, 看见不远处亮着微光的正厅,透过琉璃门洞, 隐约看见一个站立的身影。
陈序之,回来了?
温长青不觉屏息,脚下生根。
“哗啦”一声,门从里面拉开, 小厮端着空托盘快步离开,只见里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