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吃着碗里的蔬菜沙拉:“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不用太担心,各处的近卫营都由他牢牢掌控着,圣教至今也未曾染指分毫。一旦他们有动作,近卫营会立刻得到消息。”
珍妮依旧盯着加雷斯,后者咽下沙拉,将刀叉放下:“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那根本不是什么像样的婚礼,充其量只是我在父王——父亲面前的缓和之计。”
“您不会是想等这一切结束后,求陛下兑现承诺,让您当王后吧?”珍妮石破天惊地问。
“什么?”加雷斯大吃一惊,“当然不!我宁可去死!”
“内政大臣曾经多次建议陛下迎娶王后,都被婉言拒绝。珍妮从没见过陛下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青睐。”珍妮说,“他更看重旧人的感情……”
加雷斯颇为受用地颔首,珍妮继续道:“……比如靳医生——”
“靳独栖?哦,快算了吧。”加雷斯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他们是有那么点朋友情分,但也少得可怜。他这前半生,哪一个人不比靳份量重得多?”
珍妮困惑地看着加雷斯,后者对她挑眉,一副“往这看”的表情,近乎明示。
珍妮:“可靳医生救过陛下的命……”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加雷斯不屑,“这种事我可以给你说上三天三夜。曾经我们在森林狩猎,他被毒蛇咬伤,我将他腿上的毒血吸出来,还有一次……”
“陛下说,靳医生和陛下争吵过,每一次都会重归于好。”珍妮起身把盘子放进水槽。
“这种无聊的事也值得称道?”加雷斯也收拾餐具,二人一道出门。
“这样的情谊才经得起考验呀,就像珍妮的兄嫂……”
“停,这不一样。”加雷斯脸色骤变,“还有,往常这不都是你用来比喻我和他的么?不准用在靳身上!”
“珍妮只是随口一说!”
他们争吵着走上楼梯。
珍妮脚步忽然停住了,她飞快低下头半蹲行礼,加雷斯跟着往上瞧了一眼,飞扬的神色冰一样飕飕地冷下来,剑眉紧蹙。
靛青色的长袍与圣十字架在上方轻晃,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红发。
“格雷文。”对方傲慢地扬起下巴,“本主教记得你。如今你已爬上御医长的位子了。”
加雷斯眸色黯得发黑。
珍妮低低唤了声圣主教,抿着嘴唇不再吭声。
尼克洛姆的眼神从加雷斯利落干练的身形上扫过:“你和那些文弱的御医不一样。他们是家猫,而你眼里藏着一头豹。”
“在下亲临过战场,见过巨石怪踏碎骑士们的头颅,与恶龙搏斗过的战场满地的残肢断臂,”加雷斯睨着尼克洛姆,“和圣主教大人这种坐在修道院里传播教文的贵族不一样,在那里生存,首先要学会像野兽一样活着。”
尼克洛姆笑:“好一个传播教文的贵族!”
他迈下台阶,从珍妮身边走过,仿佛女孩是空气。
“伟大的蔷薇公国,是靠什么运转的,格雷文医生?回答我,是财政,赋税,土地,法律,炼金术,骑士军团——或者英明的领袖?不!”
尼克洛姆盯着加雷斯的眼睛:“是人心,是公理!人们笃信的,真理的集合体,构成了公国的世俗基准,伦理道德。而圣教,是公理的秉笔者。”
“虚无缥缈的教义,就一定能操纵人心?”
“蔷薇公国至少八成的人信奉圣教,”尼克洛姆振臂挥袖,“你觉得呢?”
珍妮端在身前的双手暗暗握紧。加雷斯眼中酝酿着一场雷暴。
“人心是规定不了的,圣主教大人。”加雷斯说,“人活着是为了更实在的东西。譬如和教皇国的这场战争,它的胜利靠的不是谁对信仰更忠诚,是活生生的人,那些足以填平沟壑的骑士们的命。”
“你说他们啊,”尼克洛姆不以为然,“死了的都是教皇国的手下败将,难道也值得称颂?”
“他们死于力量悬殊的魔法,明知不可匹敌,却依然昂首挺胸赴死!”
“教皇国根本没掌握什么魔法!”尼克洛姆目光变得凶狠,“那是谣言,障眼法!失败就是失败,前线为自己打不过教皇国的军队寻找借口!”
“蔷薇公国的骑士军团是整片大陆最精悍,纪律最严明的队伍,”加雷斯说,“还有近卫营,他们几乎都受过弗雷德将军的——”
“弗雷德?哦,仁慈的主啊!”
尼克洛姆抚掌而笑,“好像上个世纪的人物,你怎么知道他?要不是你提,我都快忘记了!”
他的表情介于戏谑和嫌弃之间:“拜伦王室时代就存在的老东西,对于骑士与军事的看法早落伍了!听说陛下留他一命,让他全家前往沿海的小镇,现在他在干什么呢?改行做渔民?”
加雷斯深望着他:“我给你机会,让你收回这句话,圣主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