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们纷纷后退,拜伦七世从王座上坐直身体:“加雷斯!”
加雷斯屈腿躬身,维持着挥剑出鞘的姿势。几个卫兵不约而同感到一阵凉意,彼此看了看,发现他们头盔上的翎毛被削成两截,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加雷斯抬眼,绿眸中荡过戾色的光。
他一个字都没说,卫兵们却无一不被震得后退。
楚临下意识惊呼:“殿下!”
可加雷斯听不见。他收剑,左手却按在剑鞘上,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父王。
一老一少旁若无人地对视很久。
谁也没有打破这沉默,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充斥着整个议政厅,仿佛下一秒某人的血就要溅上这王座。
“陛下,”楚临突然出声,“臣有事想禀告!”
拜伦七世的脸硬得像石头,没有点头,也并不分神看他。
楚临起身,目光越过加雷斯宽厚的背影,直视冰冷的王座。
“臣也觉得加雷斯殿下的提议不妥。”楚临道,“臣恳请陛下,照旧推行婚期。”
老国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良久,他再次低笑出声,仿佛刚才的对峙、震怒都是他收放自如的一场戏。
“真可惜你听不见,孩子。”
拜伦七世道。说这话时,老人眼里流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对亲生儿子依旧丝毫不减的刻薄与恶毒。
“来人,”他淡淡吩咐道,“把刚才的话翻译给王子殿下。”
一个侍从硬着头皮近前,打了几个手势。
加雷斯的瞳孔剧烈收缩。在拜伦七世满意的注视下,他猛地转身,不可思议地望着楚临。
“为什么?”他做口型。
楚临差点失笑。
为什么……
应该自己问这个问题才对吧。
为什么?难道公然违抗国王陛下的旨意,只为了让炼金术师用两个男人的血制造一个婴儿,这是什么寻常事不成?
“殿下一时不肯接纳西斯特莱娜小姐,也是情有可原。”楚临恭敬地打手语,“殿下只是太过依赖臣,才出此下策。冷静下来后,您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的。”
“行了,楚侍卫长。”拜伦七世懒洋洋地打断楚临,“所有人都出去。这没你们的事了。”
楚临顺从地鞠躬,和所有卫兵侍从们一同退出议政厅。
拜伦七世以胜利者的姿态接受臣民们向他行礼,待众人退下,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你看见了,孩子。”拜伦七世慵懒地道,“一厢情愿是不成的。更何况楚临是个男人。”
加雷斯抿唇,睨着他的父亲。
他抬手:“儿臣以为,在和男人的这码事上,父王不会一味呆板地遵循圣戒律……至少在楚侍卫长这里是如此。”
拜伦七世的笑凝在面皮上,嘴角的细纹都僵住了。
轮到加雷斯勾唇:“至少我所求的是楚临的一滴血,而不是十四岁少年青涩的肉/.体。您说呢,父王?”
这个张狂锐气的年轻人无声地冷笑,将长剑彻底按回剑鞘中,礼也不行,转身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拜伦七世仍旧直挺挺地端坐在王座上,握着权杖的手却愈发收紧,宝石深深嵌入掌心,血一般的红。
*
走出王宫时,楚临整个人还晕晕乎乎。
在议政厅时还勉强能维持镇定,一出门,楚临立刻泄了气,只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好好梳理一下思绪。
他的坐骑,那匹白马正在王宫大门外安静地等着主人。楚临还没靠近,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马后探出头:
“楚侍卫长?”
是第一近卫营的安东尼。
楚临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靳独栖的命令。他身手平平,又担心楚临紧急召进王宫有什么变故,才传信让安东尼在王宫附近接应。
他正要过去,一只手从背后拉住他胳膊,却不吭声,楚临吓了一跳,回过头:“——殿下?”
加雷斯松开楚临,打手语:“为什么拒绝?”
楚临有点惊讶,加雷斯看起来并不是兴师问罪的态度,相反,他像条被主人无缘无故踹了一脚的看家犬,一双剑眉微微耷拉着,委屈得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冷傲的王子殿下。
楚临偷偷给远处使了个眼色,同时侧身挡了挡:“殿下,您今天彻底触怒陛下了,知道吗?”
“那又如何?”加雷斯用手语反问,“这提案到底哪里不行?”
楚临不动声色地向侧边看去,只剩下白马在低着头吃草,安东尼已经不见踪影。
他说:“拜伦王国未来的王,竟然和一个没有血缘的臣子用血缔结炼金术的契约,制成婴儿充作继承人?您想过整个国家会怎么议论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