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血契与弥撒

    那杯只喝了一口就被他礼节性放下的,味道泛着诡异腥味的茶!

    “看样子,不必臣女多说了,对吗?”

    明明加雷斯颤抖的手背上已经用力到青筋暴起,可莫妮卡还是气若游丝地微笑着,甚至有种心平气和的愉悦。

    “巫术还是很公允的,仪式要求双方必须知情,否则不会生效。”莫妮卡道,“陛下这招实在是高明。诱导,暗示,连殿下自己也以为那就是陷阱的全部了,是么?”

    加雷斯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仿佛挨了一闷棍,抓着头发痛苦地喘息。

    莫妮卡捡起地上的女巫帽,拍去尘土,重新戴好。

    良久,加雷斯抬起头,眼白处已然浮起血丝。

    “哦不,这个眼神。”莫妮卡嘟着嘴摇头,“臣女明白的,‘我会杀了你,不是今晚,也会在不久后’。”

    她居然上前一步。

    “殿下要杀要剐都随便。”即便对方听不见,莫妮卡依旧用甜腻的语气说,“可殿下别忘了,臣女还没有奉上您的成年礼。”

    加雷斯看了她几秒,无声地嗤笑起来。他额发凌乱,仿佛精疲力竭,又活像被逼疯了。

    “殿下不相信么?您误会了,臣女不是大祭司的傀儡,也不是您父王的附庸。任何人向臣女求助,臣女都会慷慨解囊,无论求助者立场如何,本性好坏。”莫妮卡说。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什么东西,握在手心,平举到加雷斯面前。

    “殿下熟读圣教义,臣女请问您,”莫妮卡问,“何为痛苦之至,又何为欲望之极?”

    加雷斯绿色的瞳孔如一面镜子,莫妮卡的指缝在他眼中泄露出隐隐的光,仿佛她攥着的是一颗宝石。

    “殿下有过十分渴望而不得的东西么?”不等加雷斯思考,莫妮卡却率先回答了,“拥有过,又失去,当您品尝过拥有的幸福,那种甜蜜便会成为折磨余生的毒药。”

    女巫指缝里的光越来越亮,现在加雷斯确信那不是错觉了……她手里攥着某种魔法的物质,和父王的酒一样注入了巫术的力量!

    “回答我,殿下,用您的眼睛。”莫妮卡凝视着他,“您有过吗,这样的人或物?”

    一个身影迅速从脑海深处浮现,却被刺眼的光覆盖了。

    莫妮卡:“您聪慧、勇敢,是臣女见过最优秀的男子。可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恕臣女直言,还是……太残缺了呀。”

    走廊里无端掀起一阵微型的龙卷风,加雷斯惊愕地看着风眼的中心,莫妮卡紧握着的拳头,连被陷害的愤怒都忘了。

    “所以今晚,”莫妮卡张开手,“臣女赠您一场弥撒礼,就当是梦境吧……一场美梦,亦或终生驱之不散的噩梦!”

    太阳穴忽的一阵剧痛!

    加雷斯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他撑着地面,受伤的野兽般大口喘息,顷刻间,竟有豆大的汗珠啪啪落在地上。

    ——哒。

    加雷斯瞳孔紧缩成竖线,猛地抬起头。

    莫妮卡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王宫的地砖上。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受,却无比清晰,像烙铁般深深印在加雷斯脑海。

    是鞋跟踏在地砖上的哒哒声。

    ……是声音。

    加雷斯直起身,巨大的冲击令他头晕目眩。

    是巫术。

    莫妮卡的巫术,让他听见了声音!

    莫妮卡看着目瞪口呆的加雷斯,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生日快乐,殿下。”她轻柔的女声清晰地传入加雷斯耳中,却宛如惊雷在耳畔炸响,“一份薄礼,望殿下喜欢。”

    加雷斯站起来,他腿抖得厉害,以至于不得不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王后给臣女的任务,臣女完成了。”莫妮卡说,“愿殿下觅得佳人。”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舞会大厅的门半敞着,乐曲和鼓声阵阵传来,伴随着宾客的谈笑。

    加雷斯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铁骑踏过,轰然缭乱。

    他听见无数陌生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是珠宝与玻璃杯的碰撞;窸窸窣窣,是衣着的摩擦声……还有掺杂在一起的脚步声,呼呼的风声……

    加雷斯的头胀痛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像个懦夫一样抱头蹲下。

    太吵了。

    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

    “殿下放轻松。”莫妮卡说,“弥撒的效果太好,您最初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加雷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莫妮卡。

    他张了张口,气流穿过喉咙,加雷斯试着发音,可咽部的震动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那声音嘶哑极了,像锯子锯动枯松枝的树皮。

    “不着急,再多听听,您就能学会说话了。这需要时间。”莫妮卡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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