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问王后么?”莫妮卡笑道,“没错,王后吩咐臣女,希望今晚您能以一个健全人的身份,和未来的王妃会面,毕竟要选择一个相伴终生的伴侣,不毫无阻碍地谈一次心怎么行呢?您的未婚妻,还得您自己挑选。”
无数被敏感的双耳放大数倍的声音,化作湍急的涡流,咆哮着奔涌而来,快要冲毁理智的堤坝。
加雷斯额角青筋迸起。
“你……”他笨拙地学舌。
莫妮卡倾身:“珍惜今夜吧,殿下。过了十二点,美梦就结束了。”
“哪怕今生只有一次……您难道不想亲耳听听,那个要与您白头偕老的人的声音吗?”
倏然,加雷斯怔住。
令人发狂的噪音统统消失了,加雷斯只听见某个地方传来噗通噗通的,规律的搏动。
是心脏……那是他的心跳声。
加雷斯抬手按住左胸口。
随着那不断勃勃跳动的心跳一起破土而出的,还有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
没听过。
楚临。
二十二年了——他还没听过楚临的声音!
加雷斯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大厅走去。
“连来自生父血源的诅咒都抛之脑后了么。”莫妮卡呵笑,“既然如此执着……那么祝你好梦,尊敬的殿下。”
*
距离领舞开始二十分钟。
楚临跟着达里安·沃特走出大厅,来到王宫后花园。
达里安一脸洋洋得意,刚准备再挖苦两句,一名圣教士快步走来:“大祭司先生,圣主教有事找您。”
达里安不得不走了,楚临独自站在花园中,静静欣赏着盛开的丁香花。
不久后,达里安又折返回来,只是这次满脸怒气。
“楚,你在耍什么花招?!”达里安连敬称都省了,直呼其名,“原本圣主教准备在明年的神诞日上宣布我成为他的副手,下一步我就会成为新的圣主教……可他忽然说他改主意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圣教内部的事,我以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楚临望着花丛。
“少油嘴滑舌!一直以来都好好的,刚刚你们说了几句话,趁我不注意……该死!我不该让你接触圣主教的!”
花园里回荡着达里安兴师问罪的大吼:“老实交代,你到底给圣主教灌了什么迷魂汤!”
楚临表情淡淡的,月色之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剔透的黑曜石。
“没说什么。”楚临幽幽道,“只是告诉圣主教,我手头有几封沃特大祭司写给我的密信,里面除了一些低俗的话,还有不少圣教内部的密辛……”
达里安的脸色变了。
“大祭司或许以为,在您向陛下进谗言之后,即便我拿出这些信,陛下也不会放在心上了吧?可您错了,”楚临转过身,“在陛下心里,我这个养子被谁骚扰与否,根本不重要。”
“只是说说而已。这些信,我从未想过真的拿给陛下看,那根本是自讨苦吃。”
“比起绝不可能获胜的献媚之争,大概还有另一条路留给我走……沃特大祭司,您攀附王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赌桌上最憎恶两边下注的是什么人?”
楚临眼里浮起冷笑:“您把您的庄家惹毛了。”
“圣主教不会理会你这种挑拨离间的!”达里安激动挥手,“我会向圣主教解释——”
“解释也需要时间。据我所知,圣安哥涅教堂的圣教士之首,耶格纳夫先生,是您有力的竞争对象。神诞日上他会取代您,而您将疲于应付圣教高层的调查。”
“在那之前我仍然有翻盘的机会。等这些都过去,楚,我发誓要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
“也许吧,可人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您还是先祈祷主让您渡过这难关吧。敬祝您走运。”
“你!”
达里安指着楚临的鼻子上前,下一秒却刹住脚步。
纤细苍白的指尖擦过蝴蝶刀,楚临低头摆弄武器,笑着一掀眼皮。
“圣主教派去您家调查的人此刻已经在路上了。”刀面流水一般悄然贴上达里安肥胖的脸颊,轻轻拍了拍,“慢走不送。”
这逗狗似的动作让达里安的脸涨成番茄色。
他狠狠拂袖,离去的脚步却急匆匆。
楚临收刀。
不多时,花园小径上又走来一个人。
楚临见了,垂下头低声道:“圣主教。”
“楚侍卫长。”
圣主教示意他不必行礼:“大祭司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应该是在下欠圣主教人情才对。您能相信在下的话,在下不胜感激。”楚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