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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原本打算送给梁平生的八音盒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八音盒被吴宇修好了,除了边角有磕碰的痕迹,其余地方都与买到手时一模一样。

    拧动八音盒底座的开关,悬于木偶头顶的五线谱便会缓缓游走,木偶则在如同冠冕的五线谱下旋转,四肢百骸随关节的扭摆而变幻,一展舞姿的同时淌出空灵的音符。

    陈敬喜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趴在病床旁,默默注视跳舞的木偶,叮叮淙淙的音乐使他的泪水溢满眼眶。

    未能道明的祝福,郁结于心的悔恨,在日复一日孤寂的守候中熬成了不计得失的乞求:

    愿梁平生能苏醒,陈敬喜与他狭路中再相逢。

    然而事实总是不尽人意的,梁平生仿若被凝固在时间里,任白驹过隙,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陈敬喜披着梁平生的大衣,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他穿着它,带着那本羊巴皮的日记,一个人走过许多地方,隔着时空与梁平生约会。

    他总算理解了过去自己对任竟成的做法有多残忍,十几年的感情他说断就断,独留下任竟成一人在回忆中徘徊。

    他后悔当初答应与任竟成交往,分手后漠不关心地伤害他,也许正是因为心安理得享用着任竟成的温柔,他才能在父亲破产后恬不知耻继续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生活。

    一次又一次,他不断复盘,不断懊悔,在懊悔中迅速成长,翻篇。

    他之于任竟成,何尝不是梁平生之于他,他不要再对梁平生闹脾气,他想要珍视与他的生活,哪怕没有以后。

    在笼罩着玫瑰金晚霞的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慢悠悠散步,小孩牵着风筝跑过,留下一抹不容忽视的璀璨色彩。

    陈敬喜翻开梁平生的日记,在梁平生的字迹下用铅笔写盲文,就像在与昔日的梁平生对话。

    梁平生说:敬喜,我很愧疚。

    陈敬喜回:请你不要愧疚,因为我也难辞其咎。

    梁平生说:那些日子,我明明恨他恨得夜不能寐,可现在我又如此的想念他,我在做什么呢?

    陈敬喜回:我同样思念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是却拱手将你推开了,我又在做什么呢?

    陈敬喜遇到不认识的花草,还会拿出手机拍一拍,查一查是什么品种。

    想着有一天,他与梁平生会像一对真正的眷侣,梁平生看不见,陈敬喜便充当他的眼,在前面给梁平生带路,一一描述沿途的风景。

    于是每一株野草,每一朵鲜花,都变得尤为可贵。

    深夜的电影院里不时出现陈敬喜的身影。

    他坐在空旷的影厅,看一些叫不出名的文艺片,他想,梁平生那样的文青,对文艺片一定感兴趣,于是他跟着涉猎,待到梁平生苏醒,他要故作满腹经纶讲给他听。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陈敬喜裹着梁平生的大衣,在主角们声泪俱下的控诉中睡去,再醒来,已是散场,他又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影厅,走进夜幕中。

    时间流逝得猝不及防,转眼已是跨年夜。开放的海域边上,篝火锦簇,犹如一盏盏放飞在金色沙砾中的孔明灯。

    大人们围着篝火喝酒谈天,孩子们则手持五彩缤纷的仙女棒,在被海水浸湿的柔软沙子上踩出一串又一串新生的脚印。

    随着跨年倒计时归零,秩序井然的礼.花.弹齐声迸发,寂寥的夜空中绽出朵朵绚丽的烟花。

    陈敬喜仰望漫天流光,双手合十,许愿,新的一年,他能与梁平生再会。

    日子在梁平生的沉睡中过得飞快,当日历上的数字一到三十循环了两回,陈敬喜的眉宇间不可避免染上一丝悲悯。

    他开始规划梁平生的葬礼。

    凌岚发消息问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陈敬喜终于回他了:我没想好。

    凌岚:怎么没想好?你一百万白白打给我了吗?

    陈敬喜向他道明事由:梁平生现在是植物人了。

    凌岚隔了好久才问:怎么回事?

    陈敬喜:就在送魏瑞恩出海那天,我折返回家,看到梁平生自.杀了。

    陈敬喜:虽然抢救得及时,但他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

    陈敬喜强调梁平生是植物人,就像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凌岚:但案子查不查,说到底还是看你的意思。

    凌岚:你打算放弃吗?

    凌岚:你认为这对梁平生公平吗?

    陈敬喜松了口:我们再商量一下。

    陈敬喜:周四,你来找我吧。

    案子究竟是否还有查下去的必要,陈敬喜现在也搞不清楚了。

    他心中的恨意消解近无,原本支撑他追查下去的毅力也随着梁平生的自.杀悄然瓦解。

    虽然案子与陈松海的死息息相关,但他已经不知道那个趋利避害无视工人死活的陈松海值不值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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