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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根。

    陈敬喜耳畔响起Villagers忧愁的嗓音,他的指腹捏在书页的一角,迟迟未能翻页。

    “And if I see a sign in the sky tonight.No one’s gonna tell  it’s a trick of light.”

    “May never co but I’willing to wait.”

    曾经,他在沿海的酒吧听龚述敏弹奏了这首曲子。

    曲名叫《A Trick of the Light》,它阐述了一个人在跋山涉水下,极度渴望看到某种奇迹发生,然后将光影的巧合当作了奇迹,他一方面非常理智,知道那些神圣只是大脑对光作出的化学反应,另一方面,又无法抗拒它们带给他的冲击。

    明知是假,却愿信其真。

    陈敬喜如今也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他不再笃信梁平生是凶手,而是换了一种信仰,相信昏迷的梁平生总归会醒来的,待到梁平生醒来的那天,他将以焕然一新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抱有强大的希冀,幻想梁平生有一天能够睁开眼,他们的纠葛一笔勾销,他还能与他重归于好。

    哪怕梁平生只有一线醒来的希望。

    每逢音乐结束,陈敬喜学着播音员的口吻,聊起他身边的大事小事,用轻松诙谐的语气刻意掩饰内心的伤痛:

    “梁平生,我今天中午吃了鸡腿卤肉饭。你知道吗?比起为了应酬和大老板端着笑脸吃鲍鱼海参帝王蟹,我还是喜欢公司食堂第二道窗口的鸡腿卤肉饭。酱汁浇在软糯的米饭上,掺着腱子肉的米饭就会变得格外爽口。”

    “梁平生,我已经看完《呼啸山庄》了,读完它对我来说真是一件难事,你真厉害呀,我想起你跟我说你最近在读《百年孤独》,我翻了下,然后就想打瞌睡,但我比吴宇好很多哦,吴宇看到书想拉屎,我起码还是能读书的。”

    “梁平生,我昨天闲着,又去了上次跟秦火光顾的餐馆吃饭了。那里的二楼还挂着你和老板的合影,你刚开始创业经常到那里去谈生意吧?说起来,梁平生,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创业途中遇到过什么麻烦?为什么破产了?如果你醒了,就跟我讲讲吧,我很想听。”

    “梁平生,秦火知道你睡着的事,大发雷霆,他还哭了,大男人居然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你跟秦火的感情是不是很好呀?其实我一直知道,他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可我却霸占着他的位置,陪在你身边,又不去了解你,只是把你关起来,由着我的性子对待你,梁平生,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梁平生,我终于找到了你的社交账号,上面有你听的歌单,为什么你喜欢节奏布鲁斯?听说喜欢节奏布鲁斯的人天性敏感忧郁,梁平生,你做过大热的MBTI吗?你是什么呀?我是ENFP,结果出来吓了我一跳,因为我觉得我一点也不E,梁平生,你一定是I人吧,被我拖着跑,很累吧。”

    “梁平生,其实你生日那天我给你带了礼物,但是摔碎了,后来我拆开看,拼不起来了,木偶是木偶,五线谱是五线谱,齿轮散了一地,再有机会,我买个新的补偿你吧。嗯……不是现在的八音盒,而是别的,梁平生,你喜欢什么呢?你喜欢黄金吗?我们可以买一对金戒指,你一个,我一个,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金童玉女,不对,金玉良缘?是说我们吗?”

    “梁平生,我把你的大衣都拿过来了,你的衣服好大啊,我穿着松松垮垮的,就好像竹架子上挂了件披风,我就这么穿出去上班,开会他们都笑死了,我么……嗯,我舍不得脱下来,就这么穿着,无论去哪,都好像有你陪着,你身上有一股檀香味,很清淡,我很喜欢,很早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梁平生,用香薰都治不好你的失眠,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呢?如果你能醒来,我一定要督促你看医生。”

    “梁平生,吴宇帮我修好了八音盒,他的手太巧了,摔碎的八音盒愣是被他拼回原样,我启动八音盒,看着上面没有眼睛的木偶跟着音乐旋转,眼泪就流出来了,你知道吗,梁平生,其实我打算把它送给你,告诉你,你也可以像它一样起舞。我多么希望此时此刻的你,还能看到木偶的舞蹈啊。”

    “梁平生,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么难受,被动接收外界的讯息,无法作出回应,就好像困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我不该自私地将你扣留在我的身边。我曾想过就这样平平淡淡陪你一辈子,但你一定不愿被拘束在这里吧,倘若过三个月,你仍然没有康复的转机,我会遵循你的意愿,送你上路。”

    陈敬喜一手搭着窗沿,向外看去的同时喃喃道。

    梁平生不合身的大衣披在他的肩头,随着一阵风驰过,绿萝纤细的茎叶腾空飞舞,风卷起他眉下的刘海,卷起大衣,鼓成乌鸦羽翼般蓬松的形状,最后挤过下摆,溜走了,只剩下病房中膨胀到难耐的寂寞。

    这一个月,是陈敬喜成长得最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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