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除夕, 宫宴正盛。
宝华殿内,桌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文武百官端坐两侧, 丝竹笑语之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之后, 崔君墨将手中的玉杯轻置在一旁, 冲着众人抬起示意。
阶下众人见状, 连忙停下动作, 齐齐的看向他。
数十年春秋弹指而过,当年杀伐果决的帝王, 如今鬓边已添数缕霜白。
此时,他一身玄色龙袍, 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众臣, 沉声开口:“朕在位二十余载, 幸得诸卿尽心辅佐, 方得四海清平。”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萧承安。
“借此除夕佳节之际, 朕今日于此, 当着众爱卿之面,正式传位于皇太子萧承安。”
崔君墨说完, 抬手端起案上盛满美酒的玉杯,举杯望向众人,“还望诸卿摒弃私心, 尽心辅佐于他, 共守我大淮锦绣山河。”
众人闻言, 先是一惊,但很快便都接受了。
太子萧承安监国已有十载,政绩斐然, 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如今继承大统,也算水到渠成。
短暂的沉寂后,百官齐齐躬身俯首:“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尽心辅佐新君!”
接着,山呼万岁的朝拜声,回荡在恢弘大殿之中。
崔君墨望着阶下高声附和的百官,微微颔首,抬手虚扶道:“众卿平身。”
这一刻,属于崔君墨的时代,正式结束。
属于萧承安的时代,则正式来临。
宴席后半段,殿内依旧歌舞升平。
崔君墨有些乏了,在百官的恭送声中,与沈幼菱一起离开了大殿。
两人没有让内侍跟随,手牵着手,慢悠悠的从宝华殿一路往凤仪殿走着。
不知何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
苍茫的天地间,他们并肩而行,留下两串相依相偎的脚印。
次日。
金銮大殿之上,百官齐聚,崔君墨最后一次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以皇帝的身份朗声昭告天下,正式禅位于皇太子萧承安。
新帝萧承安登基,大赦天下,改元景和。
新帝登基,第一道圣旨,便是尊先皇萧彻为太上皇,尊生母沈幼菱为皇太后,居凤仪殿静养,尊享无上荣宠。
自此,新朝开启。
退位之后,崔君墨信守着对沈幼菱的承诺,拼命的活着。
硬生生的熬过了太医断言的五年大限,又多撑了整整五年。
可人终究难抵天命。
景和十年,冬。
这一年的冬日,寒风格外的凛冽。
自入冬以来,隔三差五的,便洋洋洒洒的下着大雪。
寒意穿透宫墙,冷得让人心中发寒。
凤仪殿内早早的便燃起了地龙,此刻,却驱不散一室的死寂。
崔君墨躺在床上,他明明还有气力,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他无奈的在心里叹息一声,天命到了,就算他再拼命,也终是留不住了。
他偏过头去,看向一旁的沈幼菱。
此刻,她正坐在榻边,身着一身月白软缎的衣裙,长发松松的挽起,未戴任何珠翠首饰,素净得如同一朵白莲。
她的脸埋进他摊开的大掌中,一动不动。
只是偶尔颤动下身子。
崔君墨动了动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却传来一阵湿意。
她在哭。
“窈窈”,他轻声唤她。
可沈幼菱却没有抬头,依旧将脸深埋在他的掌心里。
崔君墨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
良久,他才再次出声,气息微弱,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窈窈,别哭......”
“这一次,是为夫食言了。”
“这辈子,到底是我欠你了。”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下辈子,下辈子为夫再还你。”
听到他这样说,深埋在他掌心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她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仰头看着他,像个无措的孩子。
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活着,给了她十年的适应时间。
可是她还是无法适应,身边没有他的日子。
沈幼菱望着他虚弱苍白的面容,泣不成声的开口:“崔君墨,我真的不行……”
“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短短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手背,烫得崔君墨心口发疼。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她的眼泪。
他抬起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