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见状,连忙伸手握住他垂落的手,将他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
“窈窈,听话。”崔君墨的气息愈发微弱,缓声安抚着她,“别哭了。”
“我这一辈子,最看不得你哭。”
他定定地望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情,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进自己最后的记忆中,永世不忘。
沈幼菱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要听话……我想你好好活着。”她的声音破碎。
“崔君墨,求你了,别离开我,好不好?”
崔君墨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亦有有万般不舍。
他想告诉她,他其实很高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想要嫁的人是他。
他想告诉她,和她在一起的这几十年,他每一日都很开心。
他想告诉她,以后他不在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
最后,他想告诉她,他其实很放不下她,他其实不想死在她前面,将她孤零零的留在这世上......
可天命难违,黑暗来得太快,吞噬着他的意识。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渐渐的开始看不清她的脸。
她还想最后抚一次她的眉眼,可手指动了动,终究没能抬起来。
景和十年,冬。
漫天风雪潇潇,皑皑铺满大地。
太上皇萧彻,崩于凤仪殿,享年七十六岁。
……
沈幼菱见状,只觉得呼吸一滞,便晕了过去。
待太医将她救醒后,她仿佛变成了一具木偶,无悲无喜,无声无息,安静得近乎诡异。
往后数日,她不言不语的待在殿中,多数时候只是静静抱着崔君墨生前常穿的常服,枯坐整日。
崔君墨的丧仪诸事,她一概不闻不问,皆交由萧承安打理。
她固执地守在凤仪殿,守着他残留的气息。
好像只要她不管,他便还活着。
他只是像以前一样,出来了趟门,他知晓她在等他,迟早会回来的。
整整七日。
景和十年的这场冬雪,洋洋洒洒,连绵不绝,如同沈幼菱心中的雪一般,仿佛再也不会停歇。
第七日,是崔君墨出殡下葬的日子。
沈幼菱躺在临窗的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漫天飘零的白雪,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彻底,冷得绝望。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到黑暗之中。
再次睁眼时,已是午后。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沈幼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殿外狂奔而去。
守在跟前的曼冬见状,心里一惊,连忙抓起一旁的大氅,快步追了上去,连声急唤:“娘娘!您慢点!外面风大雪寒,您小心摔了!”
一众值守的宫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
可沈幼菱跑得极快,越来越快。
她不顾一切的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奔跑着。
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幻梦,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崔君墨回来了,他一定回来了。
她要去宫门等他。
漫长的宫道覆着积雪,湿滑难行。
她跑得太急太快,脚下一滑,便重重的摔倒在雪地里。
她的手摔在地上,擦破了皮,有些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娘娘!”曼冬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一众宫人也纷纷围拢上前帮忙。
可摔在雪地里的沈幼菱,却仿若不知疼痛般的抬起头,看向前方。
宫门前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皑皑的白雪,和远处空旷的天。
她就这般静静伫立在漫天雪地之中,一动不动,望了许久许久。
良久,她轻声开口,问道:“崔君墨人呢?”
“为何他还没有回来?”
听到她这样谁,曼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涌了出来。
她跪在雪地里,扶着单薄的沈幼菱,哽咽道:“娘娘……陛下,已经殡天了……他、他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吗?”
沈幼菱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茫然,像是听不懂她的话。
她顺着曼冬搀扶的力道,一点点站直身子。
寒风拂动着她的发丝,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孤冷的宫,卑微又绝望的喃喃道:“崔君墨,我害怕……你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至此,她的人间归途,再无归人。
多年之后,史官落笔修史,笔墨肃穆,载录这位千古帝王的一生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