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 他们就在漠北度过了两年不问世事的闲散日子。
直到,某日暮春的午后,沈幼菱倚在廊下晒着太阳, 看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崔君墨。
此时的崔君墨, 一身玄色布衣, 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玉佩。
那是当年崔明轩在他面前炫耀玉佩之后,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
但是快到他生辰时, 他状似漫不经心却又很刻意的在她面前提醒,他似乎也缺一块玉佩。
沈幼菱心领神会, 为了表示诚意,特意选了玉石, 吩咐匠人按照她的设计, 为他打造了一块独一无二的玉佩。
在他生辰时, 她又亲手为他系上, 他这才满意。
如今几十年光阴过去,玉佩依旧光洁, 一如他们之间从未更改的心意。
良久, 沈幼菱抬眼,轻声和崔君墨说道:“崔君墨, 我们去江南看看吧?”
崔君墨闻声抬眸,温柔的望向她,轻轻颔首:“好。你想去, 我们便去。”
对于此次出行, 他们采取随遇而安的态度。
没有急匆匆的收拾行李, 也没有确定哪天离开,就只是每天收拾一些行李。
直至,在某个温暖的午后, 他们去街上买了些小吃之后,便决定出发了。
两人乘着马车,慢悠悠的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之后,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随性而为。
他们看漫山野花盛放,看云卷云舒,看炊烟袅袅升起,听鸡鸣犬吠此起彼伏,感受着这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温情。
累了便寻一处僻静的小院住上几个月,倦了便倚在树下听风赏月,朝夕相伴。
这一路南行,断断续续的他们走了四年。
待踏足南州地界时,恰逢江南春意最盛之时。
和风细雨,烟雨朦胧,青瓦白墙临水而建,小桥流水蜿蜒绕城,处处皆是风景。
比起漠北的辽阔苍茫,江南的温婉清润,则是另一番治愈人心的韵味。
二人见此情景,皆是心生欢喜,便索性在南州城郊寻了一处雅致的宅院安顿了下来。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前有一方小小的荷塘,岸边栽着数株垂柳,屋后则种着一片青竹。
春风拂过,竹影婆娑,柳丝摇曳,清净又安逸。
“便在这里住下吧。”沈幼菱站在院门前,望着满目春色,眉眼弯弯的和崔君墨说道,“住上个一年半载,我们好好看看这江南的春夏秋冬。”
崔君墨站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垂眸望着她明媚的侧脸,柔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自此,二人便在南州定居了下来。
江南的春日,是藏在烟雨里的诗。
天气晴朗的日子,两人总爱牵着手出门,漫步在青石街巷中,或是行至临水石桥上,驻足远眺。
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逐水嬉戏。岸边柳丝垂落,清风拂过,柳梢扫过水面,惊起一池波光。
南州的时光,缓慢而悠长。
街上往来的行人步履悠然,功名利禄,仿佛都被这江南的烟雨涤荡殆尽,只剩下了岁月静好。
而崔君墨的手,始终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沈幼菱每每转头,总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每当这时,她总会忍不住弯起眉眼,唇角漾开浅浅的笑,心中满是安稳。
一转眼,距离他们离开朝堂,已经整整十载。
十年光阴,他们始终相依相伴,情深不渝。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光佑二十六年。
这一年,崔君墨的身体开始不好了。
起初,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沈幼菱察觉到了,问他哪里不舒服。
可他却只是笑着摇头,说,近日连雨,有些失眠,休养几日便好了。
沈幼菱不放心,找来郎中,郎中也只说他是近日失眠,并无大碍。
沈幼菱信了,只当是连日阴雨沉闷,扰了心神。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却渐渐加重了。
不知从何时起,崔君墨开始频繁的咳嗽起来。
这日午后,忽然间,崔君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连忙侧身避开沈幼菱,抬手掩住唇瓣,可压抑的咳嗽声却久久不止。
这一次,他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额间也开始渗出冷汗。
沈幼菱快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颤抖的轻声追问:“崔君墨,你到底怎么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崔君墨缓了许久,才止住了咳嗽。
他缓缓抬手,拭去唇角的水渍,抬眸看向眼前满眼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