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安十七岁那年。
某日, 初春的午后,他应召前往后殿。
吴公公手持拂尘,步履轻缓地从殿内走出, 见他前来, 随即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萧承安微微颔首, 温声道:“免礼。父皇有事召我前来, 劳烦公公通禀一声。”
吴公公闻言, 直起身来,恭敬的开口, “殿下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萧承安轻轻应了一声, 便站在廊中等候。
他垂眸敛神, 身姿端正,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嬉闹的孩童。
不过片刻, 吴公公便快步而出,做出引路的姿态:“殿下, 陛下宣您入内。”
“有劳公公。”
萧承安微微颔首, 抬步走入殿中。
后殿内,清雅肃穆, 檀香袅袅。
崔君墨端坐再御案后,正手持朱笔,批阅奏折。
萧承安行至御案前三步之遥, 驻足垂眸, 恭敬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闻声, 崔君墨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他。
目光落处,他一身蟒袍, 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的站在下首。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早已褪去了稚气青涩,俨然已是一副成年人的模样。
那双清澈的眼眸,如今也愈发沉静从容。
崔君墨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时光倏忽,仿佛昨日那个还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着父皇的孩童,转眼间便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了。
他默了一瞬,随即轻声开口:“起来吧。”
“谢父皇。”萧承安谢恩后,站起身来。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在文华殿,你与太傅论道,都说了些什么?”
萧承安闻言,微微抬眸,恭敬的答道:“回父皇,今日太傅与儿臣就为君之道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哦?”崔君墨眉峰微挑,语带期许的问道,“那你且说说,你与太傅所见,可有异同?”
殿中檀香袅袅,静谧无声。
萧承安敛了敛心神,条理清晰地缓缓作答:“太傅言,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心怀苍生,宽待百官,轻徭薄赋,体恤万民。以仁治国,以德服人,方能四海归心,天下安定。此是王道正道,固本培元,长治久安。”
他稍作停顿,继而道出自己的见解:“但儿臣以为,纯仁则易弱,独威则易暴。治国安邦,仅凭仁德是远远不足的。”
“儿臣以为,为君之道,当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对良臣贤士,黎民百姓,当施仁政,体恤包容。对奸佞宵小,乱臣贼子,当立威严法,绝不姑息。恩以拢人心,威以定朝纲,恩威并施,二者相辅相成,方能河清海晏。”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崔君墨静静听着,眼底的赞许之色愈浓。
他轻轻颔首,认可了萧承安的话:“说得不错。你能有这般认知,可见平日读书并非浮于表面,是真正沉下心思虑过朝政民生的。”
“太傅教你仁德之本,是教你为君的本心。你悟得恩威并施,是悟得了治国之法。二者相融,方是为君之道。”
得到父皇的赞许,萧承安并未得意张扬,依旧神色恭谨,躬身谦逊道:“儿臣浅薄,只是偶有思虑,尚有诸多不足,还需父皇和太傅时时教诲。”
闻言,崔君墨从御座上缓步走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谦逊好学,沉稳善思,父皇很是欣慰。”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换了一个话题:“如今,你已行冠礼,人生大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萧承安闻言,心头微怔。
崔君墨看着他沉静的模样,提议道:“李太傅的嫡孙女李灵萱,饱读诗书,品性纯良,且自幼与你相熟,志趣相投。”
崔君墨望向他,语气温和:“你母后的意思是,想选她做太子妃,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承安闻言,轻点了下头:“儿臣没有异议,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这便是同意了。
崔君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颔首:“好。你既无异议,那此事便定了。”
“朕随后便下旨,钦定李灵萱为太子妃,择吉日筹备大婚,昭告朝野。”
萧承安躬身谢恩:“多谢父皇。”
待萧承安离开后,崔君墨召开钦天监,择择算吉时。
最终,定于三月后的七月初七,举行大婚。
圣旨很快便传遍朝野。
自此,礼部、内务府皆动了起来,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太子的大婚盛典。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万里晴空。
整座皇城焕然一新,宫墙之上,红绸随风轻扬。
十里宫道,红毯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