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人生头一回沾酒, 景哥儿这一醉,竟然一直昏睡到第二日午后。
沈幼菱一直守在榻边,眼里满是忧色。
“醒了?”见他醒来, 沈幼菱轻声开口。
随即, 伸手拂开贴在他额角的碎发, 又问道, “头疼不疼?渴不渴?”
景哥儿闻言, 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唤了声“母后”,随后茫然的眨了眨眼, 又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一旁的曼冬见状, 连忙端上来一碗蜂蜜水。
沈幼菱接过玉碗, 小心的扶着景哥儿半坐起身, 一勺一勺将蜂蜜水喂他喝下。
喝完蜂蜜水, 他靠在软垫上,小脸依旧泛着薄红, 整个人蔫蔫的, 完全没有往日里的活泼模样。
沈幼菱本只当是孩子嘴馋贪杯,自己误喝了酒, 心中又气又疼,想着往后定要看紧些,不许他再随意碰酒水。
可没等她多想, 内侍便前来通传, 说是康乐前来请罪。
沈幼菱不解, 这事又和康乐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让内侍将他引了进来。
不多时,一身青锦长衫的沈康乐便缓步走入殿内。
少年眉宇间满是愧色, 一进殿便对着沈幼菱深深行礼:“微臣,特来向皇后娘娘请罪。”
昨日宴饮,是臣疏忽大意,险些酿成事端,还望娘娘责罚。”
沈幼菱闻言,微微一怔,不解的开口:“康乐,此事本是景哥儿贪嘴,与你何干?”
沈康乐闻言,脸上的神色越发窘迫。
他苦笑一声,便将昨日宴席之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道来。
原来昨日宴席之上,景哥儿瞧见盛放果酒的琉璃盏,被那馥郁甜香勾动了好奇心,不止自顾自饮了一口,还将果酒递到了试图阻止他的沈康乐面前。
小小的孩子板着一张小脸,学着崔君墨说话的腔调,一本正经对着康乐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且饮了这杯吧。”
沈康乐身为外戚,面对小殿下这般说辞,自是不能抗旨,只能硬着头皮饮下。
只是没想到他饮下去没多久,便和景哥儿,双双醉倒在地。
听完这番经过,沈幼菱不由得愣住,转头看向榻上尚有虚弱的景哥儿。
景哥儿自知无理,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身下的锦被,不敢抬眼望向众人。
沈幼菱心底那点怜惜,一时间皆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仅仅放他坐镇生辰宴一会儿,他便学着帝王的口吻,拿君恩的说辞去逼迫旁人饮酒。
如今他尚且年幼便如此,若是不加管教,日后长大,岂不是会更加妄自尊大?
这些年他们只教他如何为君,好像忘了教他为何为人了……
沈康乐见沈幼菱神色凝重,连忙又躬身宽慰。
“阿姐也不必太过苛责小殿下,终究只是戏言而已,小殿下也并非有心要为难微臣。”
话虽如此,可沈幼菱心中清楚,戏言背后,藏着的是孩子懵懂的认知。
他生于皇家,自小听惯看惯君臣的那套,便懵懂地以为,皇子的身份,便可以随意驱使旁人,哪怕是亲人。
这份念头若是放任滋长,定是后患无穷。
她温声嘱咐沈康乐先回去歇息。
随后,心中已拿定主意,是时候好好教育景哥儿一番了。
又过了两日,景哥儿身体终于痊愈,又恢复成往日那个精力旺盛的模样。
可沈幼菱却并没有就此翻篇。
这一日午后,崔君墨处理完政务,便来了景哥儿居住的景和殿。
沈幼菱也早早的到此,一身暗红色常服,端坐在殿中。
殿内侍奉的宫人都识趣得退到殿外,偌大的殿内,便只余下他们一家三口。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景哥儿原本还想上前和母后撒娇,抬眼一望,便看见母后端坐于梨花木椅上,神色肃穆的看着自己。
这是自他出生有记忆以来,母后第一次,用这般严厉的神情对待他。
他心思敏锐,立刻便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距离沈幼菱一步的地方停下,收敛了笑意,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
随后,他垂着双肩,恭恭敬敬对着沈幼菱躬身,忐忑的开口:“母后,儿臣知错了。”
见沈幼菱不语,他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认认真真反省道:“儿臣不该因为一时好奇,便贪饮果酒,将自己喝得不省人事,让父皇和母后为儿臣忧心。更不该逼迫小舅舅,把小舅舅也灌醉了。”
说完,不等沈幼菱开口训话,他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殿内一侧的墙壁跟前,转过身子,小脸面对着墙壁,脊背挺得笔直,开始面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