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伊始, 按照惯例,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
登基大典之后,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依次听宣。
待散朝, 百官陆续离场之后, 崔正则单独留了下来,求见圣上。
崔国公, 不对,如今应该叫忠毅王, 因养育、辅佐新帝有功, 特封为异性王, 一时尊荣无双。
此刻, 他候在殿外。
待内侍通传过后,缓步踏入后殿。
后殿内, 静谧无声, 唯有檀香袅袅。
崔君墨一身墨色织金龙袍,长发束起, 玉冠束发,端坐于御案之后。
见忠毅王入内,崔君墨抬眸, 神色平和, 淡淡的开口:“父亲来了, 赐座。”
内侍应声,立即上前,奉上软垫座椅, 随后,又躬身退至殿外。
待崔正落座后,崔君墨才开口问道:“父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其实,自崔君墨登基后,崔正曾多次进言于崔君墨,如今再唤他“父亲”于理不合。
但崔君墨却表示,一日为父,则终身为父,没有什么于理不合。
崔正听他这样说,也只能作罢。如今他是皇帝,左右这称呼也只能随他心情。
崔正抬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沉默了片刻,思虑再三,还是起身将怀中一叠书信置于御案之上,“这些,是明轩这些日子,写给秋玉的家书。”
这几日,大儿媳日日以泪洗面,求他让陛下开恩,放放明轩归家。
他本不欲开口,但当他看到明轩写得家书内容时,便改变了主意。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那一叠书信上,沉声:“父亲将这些呈于朕,是为哪般?”
崔正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为难,“老臣本不愿以私事叨扰陛下,可秋玉整日以泪洗面,再三哀求老臣,老臣也是没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重了一些:“无论如何,明轩始终是我崔家嫡长孙,老臣也实在不忍,看着他漂泊在外,孤身一人。”
“还请陛下恩准,允他归家。”
况且,有些话,他也不便说出口,只能将信呈上给陛下御览,让陛下得以所见,也好过日后道听途说。
明轩如此家书,若是哪天不甚被旁人看到,多半会引来杀身之祸。
还不如趁着如今崔家圣眷正浓,他尚在人世之时,早一些主动告知于陛下,将伤害降到最低。
一念到此,他又忍不住暗叹一声,他这令人不放心的嫡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前缘旧事放下啊?
崔君墨闻言,修长的手指覆在那叠家书上,拾起最上方一封,展开来。
信上寥寥数语,皆是些日常琐事。
可每一封家书的末尾,落款之前,必有一句:问皇后娘娘安?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动,深邃的眼眸,情绪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将信件叠好,置于御案一侧,沉声道:“朕知道了。”
“父亲暂且回府安歇,此事,朕自有决断,您静候消息便可。”
崔正望着他沉静莫测的神色,躬身叩首,郑重道:“老臣谢陛下体恤。”
说罢,他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转身退出殿外。
待他离开后,崔君墨独坐御案前,指尖摩挲着那叠信纸,目光沉沉。
次日,一道密函,快马加鞭,千里加急的直达西南边境。
密函上书:感念崔卿,平定西南战乱之功,言新朝初定,论功行赏,特召他即刻回京,接受封赏。
可数日之后,西南却传回崔明轩的回信,他在信中婉拒了帝王的封赏与召回。
信中只言:西南战乱初平,流民未归,边防未稳,乱象暗藏。臣身负守土之责,不敢擅离边疆,恐辜负陛下重托,愧对南疆百姓。且,平定之功,乃众将齐心之力,臣不敢居首。陛下封赏,臣愧不敢当。待南疆彻底安定,四海无虞,臣再另行请旨归京。
崔君墨看完回信,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淡淡抬手,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燃尽。
这一晃,又是大半年。
直到深秋时节,大夫人因为忧思太深,突然一病不起。
崔明轩得知消息后,这才日夜兼程,火速的回了京。
阔别已久,京城繁华依旧,可他心境早已物是人非,满身风霜。
归府之后,崔明轩寸步不离守在母亲病榻之前,衣不解带的日夜侍疾。
整整一月,在崔明轩的悉心照料下,大夫人终于转危为安。
府中上下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欢喜,崔明轩便又要返回西南。
叫他如此,众人轮番劝阻,皆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京城虽好,却早已不是他的归处。西南路远,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