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暮秋, 天清云淡。
转眼间,他们入京已有半载。
自抵京城那日起,崔君墨一刻也不得清闲, 日日早出晚归。
见他每日殚精极虑的模样, 沈幼菱忍不住心疼的问他:“你这般, 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结束?”
崔君墨抬手, 将她揽入怀中, 薄唇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道:“快了, 再等等。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由头?”沈幼菱微微仰头, 不解地望着他, “什么由头?”
崔君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顺的发, 动作缱绻, 缓缓道:“一个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是啊,沈幼菱靠在他怀中, 忍不住的想, 虽然他们现在都知道崔君墨乃是先帝之子,可是若是需要天下人承认, 还是需要一个能证明他身份的信物。
她抬眸望着眼前眉眼深沉的男子,心头又疼又敬。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需振臂一呼, 便可改朝换代。可他却不急于一时, 想要一场干干净净的盛世归正。
崔君墨垂眸, 望见她眼底的心疼,俯身再次吻了吻她的眉眼,只道:“你别担心, 这事不急于一时,静待时机便可。”
烛火灼灼,二人相拥而立,一室静好。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去。
这日午后,庭院之中暖阳正好,沈幼菱带着景哥儿在院中玩耍。
景哥儿如今已满周岁,已经可以直立行走了。
沈幼菱牵着他,一点点的带着他在院中的软垫上挪步。
看着孩子烂漫的模样,她的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此刻景哥儿玩得尽兴,一时兴起扑到她身前,小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孩童力气极大,毫无顾忌地猛然一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沈幼菱微微一怔,垂眸望去,心头一惊。
只见那只容宪长公主送给她的金镯,竟被景哥儿生生拽成了两半。
沈幼菱赶忙捡起金镯,却发现金镯的内部居然是空心的,夹层里似乎还有东西。
她赶忙唤来巧娘将景哥儿抱回去,而她则返回了卧房。
回到卧房,沈幼菱平复了许久之后,才捧着断裂的金镯仔细端详。
当年长公主特意嘱咐要随身佩戴,这些日子,她一直按照她老人家的要求,不曾离身。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沈幼菱小心翼翼的从夹层之中,取出了一张轻薄的信笺。
见到这信笺,她心头怦怦直跳,隐隐察觉此事非同小可。
她屏息凝神的,缓缓展开信笺。
信笺是容宪长公主的亲述。
通篇所言,是长公主当年亲眼目睹的惊天秘事。
是先帝驾崩,萧准篡位的真相。
当年先帝身体康健,朝政清明,萧准野心勃勃,觊觎帝位已久,暗中勾结奸佞,暗中在先帝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先帝中毒多日,身体日渐衰败,却始终留有一丝神智。
萧准见先帝迟迟不死,唯恐夜长梦多,竟铤而走险,亲入寝宫,亲手用锦被捂住先帝口鼻,硬生生将亲生父皇捂死在龙床之上。
弑君杀父,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当年宫中侍从皆被萧准把控,知情者要么被灭口,要么被胁迫,满宫上下无人敢言。
长公主当日恰好入宫探望先帝,躲在屏风之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场丧尽天良的弑父惨剧。
却因势单力薄,无力阻拦,只能隐忍,静待拨乱反正之日。
一纸遗书,字字血泪,揭露了尘封多年的宫廷秘辛。
沈幼菱握着信纸的指尖颤抖不已,心里满是震惊与恐惧。
她定了定心神,又想起另一只尚未断裂的金镯。
既然一只镯中藏有秘信,那另一只,定然也藏有至关重要的隐秘。
她立刻抬手,小心翼翼取下腕间完好的另一只金镯,依着方才的法子,轻轻掰开镯身夹层。
果不其然,夹层之内,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沈幼菱屏住呼吸,缓缓展开绢纸,赫然是一道先帝亲笔书写的传位遗诏。
上书曰:朕遭乱臣贼子萧准谋害,性命垂危,自知时日无多。
朕与皇后嫡子萧彻,初降于世,恐其遭萧准残害,祸及性命。
故特此托孤,将皇儿萧彻托付给卫国大将军崔正,令其以第七子崔君墨之名隐匿抚养,避祸朝堂,蛰伏待时。
待皇儿长成,可凭此诏昭告天下,匡扶正统,拨乱反正,肃清奸佞,荣登大宝,安定山河,护佑万民。
一纸遗诏,证实了崔君墨的身份。
沈幼菱握着遗诏与秘信,双手不停的颤抖着,心头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