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庭院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崔君墨自朝堂归来,一身朝服未卸,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他踏入内室,便看到她正低着头愣神。
崔君墨缓步走上前去,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了?在这里坐着发呆,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他的声音,沈幼菱方才猛然回神,抬眸望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震惊。
她缓缓抬手,将手中断裂的金镯以及长公主的秘信与先帝遗诏,都递到他的手中。
随后,她颤抖着开口:“崔君墨,我好像找到了,可以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了。”
崔君墨闻言,眸光微凝,接过她手中的信物。
随后,目光落在那信纸与遗诏之上。
随着一行行的文字入眼,崔君墨的心也久久无法平静。
沈幼菱静静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深沉的目光,忍不住担心的问道:“你……你还好吗?”
崔君墨凝视着手中的遗诏,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抬眸,平静的开口道:“我没事。”
自此,万事俱备。
几日后。
金銮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锦衣朝服,威严肃穆。
御座之上,萧准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珠冠,面色沉冷。
这些日子,朝堂内外早已对他怨声载道。
他也知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大势已去,如今也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他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殿下百官,看着一张张不再臣服的面容,心底一片荒凉。
就在此时,队列之中,须发微霜的崔国公缓步出列。
他一身绯色朝服,手持笏板,躬身行礼,沉声道:“臣,有本启奏。”
满殿文武闻言,目光齐齐看向他,心头皆有了预感。
萧准垂眸望着他,神色平静的微微抬手:“准奏。”
崔国公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卷先帝遗诏,双手托举,立于殿中。
他目光凛然的扫过满朝文武,随即朗声开口,将先帝遗诏通篇宣读出来。
苍老浑厚的嗓音,在殿内回响,震彻人心。
将先帝临终遗愿,萧准弑父篡逆,崔君墨的正统身世,以及托孤的真相,一一昭告天下。
待他朗声读完,殿内一片哗然。
诸多追随先帝的老臣,纷纷上前簇拥着查看遗诏。
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看清末尾的帝王玉印,个个眼眶泛红,连连颔首确认,此卷正是出自先帝之手。
尘封数十年的惊天秘案,今日终于得以昭雪。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殿中静立的崔君墨。
只见,他一身绯色朝服,身姿颀长挺拔,立于大殿正中,神色沉静。
面对满殿瞩目,他依旧一派淡然。
此时此刻,无需他再多言。
这一纸诏书,以及长公主的密信,早已替他道明了真相。
御座之上,萧准俯瞰着下方与自己早已离心的群臣,心里没有愤怒,只剩下无力。
他一生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得来的这龙椅,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听到父皇在遗诏中对他的控诉,他甚至没有什么感觉。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崔君墨身上,沉声道:“崔君墨,你随朕来。”
崔君墨微微颔首,沉声应道:“是。”
满殿百官闻言,目光纷纷追随二人身影而去。
两人来到后殿。
殿内檀香袅袅,烟气缭绕。
萧准缓步走上台阶,重新坐回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随即,他抬手,示意崔君墨落座在下方的侧位。
崔君墨依言落座。
萧准静静的看着他,看他一身凛然气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朕从未想过,你竟然是朕的皇弟。”
数十年兄弟咫尺,他竟全然不知。
他步步算计、时时提防的对手,竟是和自己留着一样的血。
崔君墨静坐不语,神色淡然。
萧准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缓缓续道:“早知今日,当年朕就不该心软。在你崭露头角之时,朕便该不顾一切,将你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当年崔君墨年少成名,骁勇善战,年纪轻轻便在军中站稳脚跟,深得将士们的爱戴。
彼时他便已然察觉到此子锋芒太盛,潜力无穷,是个隐患,却终究心存侥幸,未曾痛下杀手。
崔君墨听闻此言,冷声道:“心软?萧准,你扪心自问,当年你留我性命,难道不是忌惮朝中老将势力太大,一心想将我推到台前,当作你制衡他们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