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暮春, 天光初晓。
阔别半载,京城依然繁华如旧。
只是今日,整座京城的喧嚣都为一桩盛事而起, 征战漠北的大军, 历经数月, 终于凯旋归朝了。
百姓们早早的便涌到街道两侧, 一层叠着一层, 墙头、酒肆二楼都挤满了探头张望的人。
百姓们交头接耳,语声沸沸扬扬。
“来了来了!听见马蹄声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喧闹的人潮瞬间安静了许多,目光齐齐的投向长街尽头。
浩荡的大军队伍缓缓行来, 铁甲映着春日朝阳, 泛出冷冽肃杀的寒光。
马蹄踏过路面, 敲出隆隆的声响。
队伍最前方, 一骑黑马,神骏非凡。
马背上端坐的男子, 便是举国称颂的护国柱石, 大司马崔君墨。
百姓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瞻望,只见他一身冷光凛冽的银白铠甲, 腰间佩剑悬垂,玄色披风被春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身形高挑清挺,并非魁梧粗莽之相, 可周身自带的威严气度, 却压得周遭的喧嚣都淡去了几分。
一双深邃的眼眸, 眸光沉冷锐利,淡淡的扫过街边万民。
如今他的威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百姓们人人皆知, 他此番出征漠北,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便凭谋略慑服玄纥,与其定下五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彻底平息了北境连年的战火。
北境边患得解,京中乃至天下各州的百姓,再也不必惶恐家中子弟被强征壮丁,远赴北疆浴血拼杀,无数家庭得以保全。
市井之间,处处皆是称颂大司马的声音。
如今皇帝当众宣读罪己诏,罪行累累于天下,民心早已离散。
反观手握重兵,深得民心的崔君墨,功高盖世,权倾朝野,不少人心中都暗自揣度,不久的将来,说不准便是要改天换日。
倘若真到那一步,眼前这位大司马,身份便更是要贵不可言。
万众瞩目之下,大军沿着长街行过帝都,将士们归营休整。
崔君墨则带着亲眷侍从,前往崔国公府。
崔国公府门前,大门敞开,众人站在门外,已经翘首以盼多时。
乌木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前,随从快步上前,躬身掀开车帘。
沈幼菱被婢女搀扶着,缓步踏下马车。
脚落实地的那一刻,抬眼望见国公府熟悉的大门,一张张阔别许久的面庞映入眼底,沈幼菱不由得有些眼眶发热。
春日暖阳落在她身上,一身粉黄拼接长裙,衬得她肌肤莹润如玉,好似上好的暖光珠玉。
她的两颊晕开淡淡的粉,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尽是风华无双。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底暗自感叹,长居荒凉的北境半载之久,沈氏竟一如往昔,甚至比从前愈发容色灼灼。
崔君墨紧随其后下了马,大步走到马车边,伸手牵住沈幼菱的手腕,走向众人。
后方另一辆马车上,巧娘小心翼翼抱着景哥儿先行,曼冬紧随身后,屈膝低头,一步步走下马车。
景哥儿裹着柔软的锦缎薄袄,乌发软绒绒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人群。
崔国公立于众人最前方,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神色难掩激动。
府中几位老爷和夫人,少爷和少夫人,除却远在西南的崔明轩,国公府众人几乎悉数到场。
府门前仆从林立,一派隆重肃穆之景。
崔君墨牵着沈幼菱走上前去,夫妻二人一同向崔国公行晚辈大礼:“父亲,我们回来了。”
崔国公赶忙虚扶着他们,眼眶中泛着泪光,哽声道:“回来了就好,何须如此大礼。”
崔君墨却躬身道:“应当的。”
礼毕之后,府中一众族人,又按着辈分,纷纷上前向崔君墨与沈幼菱见礼。
就连大夫人,也难得的笑着上前寒暄。
多日未见,沈幼菱抬眼看向大夫人,心中不由的一叹。
大夫人如今的模样,比半年前看着还要消瘦,鬓边微微泛白,眉宇之间满是憔悴。
沈幼菱回来之前,便听说了,崔君墨将崔明轩从漠北驱逐之后,崔明轩并未回京,而是又去了西南军中。
想来是好不容易见到儿子起死回生,以为日后定能时时孝敬左右,到头来却又返回了战场,不得相见,才会这般心力交瘁吧?
就在沈幼菱暗自思忖的同时,大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昔日那个整天待在明轩身后的姑娘,如今已经悄然的张开了,望向她的目光,自有一股沉静的威仪在其中。
这模样,倒是越来越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大夫人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能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