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该明白,自沈幼菱嫁入崔家,成为崔君墨妻子的那一日起,这个女子,便再也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磋磨的人了。
视线一转,大夫人的目光落在巧娘怀中抱着的景哥儿身上。
那是他们的孩儿,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能看见两人的影子。
一望见孩子,大夫人的眼眶不由一酸,心里更不是滋味。
若是当年,明轩没有奔赴战场,他们能顺利完婚,眼前这个惹人疼爱的孩儿,便是她的孙子了。
可世间从无如果。
现如今明轩滞留在西南,归期渺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抱上属于自己的孙儿。
一念及此,无尽的怅然涌上心头。
大夫人取出绢帕,轻擦了擦眼角,随后看向景哥儿道:“哎呀,一晃眼,景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大伯母心里好生惦念。今日一见,险些都认不出来了,快些,让大伯母抱一抱。”
说着,就要伸出手,想要从巧娘怀里接过孩子。
小家伙却不配合,下意识的紧紧搂住巧娘的脖颈,小小的身子微微挣扎,小脑袋往巧娘肩头躲去。
沈幼菱见状,上前半步,温声阻止大夫人:“大嫂莫怪,这孩子有些怕生。”
大夫人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得讪讪收回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随后,沈幼菱遥遥的和抱着年哥儿的卢莺打了个招呼,便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到了府中。
崔君墨带着家眷回到府中不久,宫中便传来旨意,让他应召入宫。
沈幼菱见状,有些担忧的看向崔君墨。
崔君墨轻轻的抚了抚她的手背,告诉她,“无碍的,别担心。”
沈幼菱这才稍稍放心,目送他跟着内侍离去。
告别众人,沈幼菱带着景哥儿,回到了垣清苑。
府里下人早几日便接到消息,已将院子收拾妥当。
景哥儿一路车马颠簸,许是累坏了,进了院子之后倒是没有不适,换了干净的衣裳后,便睡下了。
沈幼菱斜倚窗边的软榻之上,静静望着院中摇曳的花木,有些出神。
日头渐渐西斜,不知坐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崔君墨自宫中归来,踏入内室,便看见坐在窗边出神的沈幼菱。
他缓步走近,在软榻边挨着她坐下。
“怎么了?”崔君墨低声开口,“在想些什么?”
沈幼菱望着满院的繁花,轻声开口道:“我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但你先答应我,不许吃醋。”
崔君墨闻言,替她将垂落在脸颊旁的几缕碎发,挽至耳后,轻声道:“什么事?”
“或许是做了母亲之后,心境便不一样了。”她眸光朦胧,语气带着些许怅然,“时至今日,我依然硬不下心肠。”
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府门前,大夫人望着景哥儿落泪的哀戚的模样,又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景哥儿长大成人之后,如同崔明轩一般,弃她这个母亲于不顾,她定会心如刀割。
沈幼菱转过头来,看向崔君墨:“待他日大事已定,我们搬离这里时,便让那人回来吧。”
怕崔君墨多想,她又赶忙补充道:“我不是心疼他,也不是心疼大夫人。我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心疼另一个母亲。”
她虽然不喜欢大夫人,但是身为母亲,她能理解大夫人的苦楚。
崔君墨安静听她说完,垂眸望着她,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头,吻上她的发顶。
随后,轻声道:“好,都听你的。”
待到大局已定,后宫与国公府虽无千里之遥,但到底也是可以做到,让崔明轩永远都不出现在她面前。
说完,他俯身凑近沈幼菱耳畔,话锋一转:“既然为夫这般听话,夫人,是不是该给为夫一点奖励?”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惹得沈幼菱耳尖泛起绯红。
她哪里听不出他话里暗藏的意味,当即脸颊一热,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眼波流转的嗔怪道:“都已是要问鼎天下之人,怎还是这般轻浮?”
崔君墨闻言,低低轻笑出声,“我在夫人面前,一向如此。”
沈幼菱嗔他一眼:“你都累一天了,哪里还有力气胡闹?”
崔君墨闻言,眸光愈发幽深,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圈在怀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夫人这般看轻为夫?既然如此,那为夫,便要好好证明一番了......”
话音落下,他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沈幼菱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沈幼菱猝不及防的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崔君墨抱着她,步履沉稳,一步步向内室的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