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的葬礼办得很盛大, 每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按照礼制,家中老者仙逝,子孙晚辈需守灵七日七夜。
这七日里, 灵堂香火绝不能断, 长明盏需彻夜长亮, 既是送别逝者往生, 亦是尽晚辈最后一份孝心。
崔氏子弟众多, 按照崔国公的吩咐,轮番守灵, 倒还吃得消。
只有崔君墨一人,七天七夜一直跪在堂前, 不眠不休。
无论何时来到堂前, 都可以看到他一身素白麻衣, 端正的跪在堂前的身影。
府中上下看在眼里, 敬在心头。
崔国公见他如此模样,几番亲自前来劝说:“你母亲, 若是见你这般不眠不休硬撑, 她定去的不安心......”
崔君墨闻言,只是微微垂眸, 目光落在灵前静卧的棺木之上,嗓音沙哑的开口:“父亲,无妨。儿子想多陪陪母亲, 这是儿子最后能好好尽孝的时光了。”
一句话, 说得崔国公喉间哽咽。
是啊,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唤他父亲了。
这次离去之后,他们便只是君臣,再不是父子了。
待拨乱反正之后, 他们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也将走到尽头。
听他如是说,崔国公万般劝慰的话,皆堵在了心头。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负手离去。
沈幼菱守在一旁,更是将他的悲恸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这七日,她亦未曾好好歇息。白日里帮着应酬女眷,夜里便来到灵堂,默默的陪着他。
她也曾劝慰他:“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逝者已矣,你这般熬着自己,母亲泉下有知,定然是不会安心的。你若是病倒了,岂不是让母亲徒增牵挂?”
崔君墨闻言,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的安慰她道:“我没事。”
就这样,整整七日,任凭旁人百般劝说,他始终不为所动的守在灵前,直至下葬那日。
吉时已至。
唢呐低鸣,哀乐震天,送葬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国公府,一路往崔氏祖坟而去。
白幡迎风飘舞,纸钱纷飞,落了一路纯白。
崔君墨一身麻衣,执哀棍前行,虽身姿依旧挺拔,可背影里却透着无尽的哀伤。
他亲自送母亲入土为安,看着一抔抔黄土缓缓落下,将棺木掩埋……
待葬礼落幕,宾客散尽,喧嚣多日的崔国公府,终于安静了下来。
崔君墨这才松了紧绷的那根弦,沐浴更衣。
卧房内,沈幼菱扶着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崔君墨应声,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许是实在太过劳累伤怀,不过片刻,他便沉沉的睡去。
沈幼菱坐在床沿,静静的凝望着他。
烛光温柔的洒落一室,落在他憔悴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脆弱。
沈幼菱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苍白的唇色,忍不住心疼的落下泪来。
随即,又怕惊扰他,赶忙拭去了眼角的泪。就这般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的守着他。
夜色渐深,她不知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细微的敲门声。
“王妃。”巧娘的声音压得极低,隔着门板传来,“我炖了些鸡汤,配了几碟清淡的小菜,不知王爷醒了吗?”
沈幼菱闻声,生怕敲门声惊扰到熟睡的崔君墨,连忙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沉沉,巧娘端着木盘,盘中鸡汤热气袅袅,小菜精致。
她见沈幼菱轻手轻脚的模样,便知晓人还未醒,当即放轻了呼吸。
“还没醒。”沈幼菱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极轻,眸中满是疼惜,“他实在太累了,让他多睡些吧,吃食先温着便好。”
巧娘点头,轻声应道:“是,我这便将鸡汤温在小炭炉上,随时都是热的。您这几日也辛苦了,也没有好好歇着,可要先吃些垫垫肚子?”
“我没事的。”沈幼菱浅浅一笑,目光温柔的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随后说道,“我等着他醒。你先下去歇息吧,有事我再唤你。”
巧娘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安然。
崔君墨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才醒了过来。
他缓缓的睁开眼眸,微微侧首,便看见坐在一旁的沈幼菱。
她还没有睡,一身素色衣裙,青丝松松的挽着,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静静的凝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见他准备起身,她连忙伸手扶他,开口问道:“你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
崔君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