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 卷着残叶,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青漆马车,车轮碌碌的, 碾碎了满地枯黄。
车厢内, 寂静无声。
崔君墨身姿挺拔的端坐在车中, 双臂抱拳, 闭着眼假寐。
而身侧的崔明轩则一瞬不瞬的目视着前方, 眉宇间满是郁结。
马车并未前往皇城,而是先绕至城中的善堂。
此时时辰尚早, 善堂外便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百姓佝偻着身子, 个个眉眼愁苦的默默等候着接济。
崔君墨掀帘静看片刻, 见堂中管事正有条不紊分发着粮米和棉衣, 随即吩咐随从留下一批银两和物资, 才令车夫驱车离去。
离开了善堂,马车一路驶向城郊。
待马车停住, 二人相继掀帘下车, 凛冽的秋风,裹着细碎的尘土, 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城郊空地早已密密麻麻聚满了难民。
男女老少席地而坐,身上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 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崔明轩望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心头重重一震。
他长于京城权贵之家, 自幼锦衣玉食,初次征战便官拜中郎将,日日所见皆是皇城繁华, 还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模样。
他沉默良久,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往年京城虽也有流民,却从未如此泛滥,为何今年入冬之前,京城周遭会涌入这么多难民?”
崔君墨负手立在秋风之中,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景象,眼底的忧色更浓。
他冷声开口:“南方四省接连两年水患,江河泛滥,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地方官员不作为,百姓们便只能自求生路,涌入京城。”
崔君墨看了一眼崔明轩,顿了顿又说道:“西南与羌族的战事还未停歇,烽火不息。”
“如今,玄纥蠢蠢欲动,不日,便会进犯我漠北边境。
“四方皆乱,百姓无处容身,只能一路辗转逃难,涌入京城,求一线生机。”
寥寥数语,道尽山河动荡,万民疾苦。
秋风猎猎,吹得崔君墨衣袂翻飞,他侧首望向崔明轩:“你身为大淮的将军,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却整日耽于情爱,你可曾想过还有人食不果腹?”
崔明轩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喉间一阵发涩,无言以对。
可心底的执念终究难以割舍。
他沉默半晌,抬眼望向崔君墨,眼底带着不甘与执拗,反问道:“七叔如今是胜者,自然可以夸夸其谈。只是我想问,七叔你真的会放手,任她去查明一切吗?”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抬,神色淡然的开口道:“我为何要阻止?”
崔明轩眸色微动,追问出声:“你就不怕吗?不怕她知道我的苦衷之后,重新回到我身边?”
“毕竟,我们青梅竹马,相伴十余载的情谊,绝非旁人可比。”
听闻此言,崔君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冷笑道:“我远比你更了解我的妻子。”
“我相信她的选择,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淡淡的落在崔明轩身上,继续道:“你虽与她青梅竹马十余载,可时至今日,你竟从未真正了解她,从未看清她真正想要什么。”
语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崔明轩的肩头:“如今,你祖母病重,我不希望她老夫人卧病在床,还要为小辈的荒唐事忧心劳神。我不管你听没听进去我的劝告。”
“但我警告你,往后若是你再闹得鸡犬不宁,扰了她老人家静养,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崔明轩望着崔君墨严厉的眼神,脊背微僵,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
良久,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七叔放心,在她查明真相,做出抉择之前,我不会再肆意妄为,惊扰府中,让祖母忧心。”
崔君墨收回手,神色淡然的看向崔明轩,淡淡吐出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
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冷笑一声。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就算窈窈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又能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从未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窈窈心中早已没有他了,便是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解脱而已。
崔君墨也不拆穿他的妄念,只希望他能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安分一些。
果然从那以后,崔明轩老实了许多。
他抱着沈幼菱查清楚真相,便会回到他身边的信念,开始朝出暮归,按时趋公。
回府后,便去荏慈堂给老夫人请安,极尽孝道。
与刚回来时的桀骜偏执相比,沉稳了许多。
岱溪院内。
翟惠还是不愿行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