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暮秋的风, 卷着残叶,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青漆马车,车轮碌碌的, 碾碎了满地枯黄。

    车厢内, 寂静无声。

    崔君墨身姿挺拔的端坐在车中, 双臂抱拳, 闭着眼假寐。

    而身侧的崔明轩则一瞬不瞬的目视着前方, 眉宇间满是郁结。

    马车并未前往皇城,而是先绕至城中的善堂。

    此时时辰尚早, 善堂外便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百姓佝偻着身子, 个个眉眼愁苦的默默等候着接济。

    崔君墨掀帘静看片刻, 见堂中管事正有条不紊分发着粮米和棉衣, 随即吩咐随从留下一批银两和物资, 才令车夫驱车离去。

    离开了善堂,马车一路驶向城郊。

    待马车停住, 二人相继掀帘下车, 凛冽的秋风,裹着细碎的尘土, 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城郊空地早已密密麻麻聚满了难民。

    男女老少席地而坐,身上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 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崔明轩望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心头重重一震。

    他长于京城权贵之家, 自幼锦衣玉食,初次征战便官拜中郎将,日日所见皆是皇城繁华, 还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模样。

    他沉默良久,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往年京城虽也有流民,却从未如此泛滥,为何今年入冬之前,京城周遭会涌入这么多难民?”

    崔君墨负手立在秋风之中,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景象,眼底的忧色更浓。

    他冷声开口:“南方四省接连两年水患,江河泛滥,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地方官员不作为,百姓们便只能自求生路,涌入京城。”

    崔君墨看了一眼崔明轩,顿了顿又说道:“西南与羌族的战事还未停歇,烽火不息。”

    “如今,玄纥蠢蠢欲动,不日,便会进犯我漠北边境。

    “四方皆乱,百姓无处容身,只能一路辗转逃难,涌入京城,求一线生机。”

    寥寥数语,道尽山河动荡,万民疾苦。

    秋风猎猎,吹得崔君墨衣袂翻飞,他侧首望向崔明轩:“你身为大淮的将军,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却整日耽于情爱,你可曾想过还有人食不果腹?”

    崔明轩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喉间一阵发涩,无言以对。

    可心底的执念终究难以割舍。

    他沉默半晌,抬眼望向崔君墨,眼底带着不甘与执拗,反问道:“七叔如今是胜者,自然可以夸夸其谈。只是我想问,七叔你真的会放手,任她去查明一切吗?”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抬,神色淡然的开口道:“我为何要阻止?”

    崔明轩眸色微动,追问出声:“你就不怕吗?不怕她知道我的苦衷之后,重新回到我身边?”

    “毕竟,我们青梅竹马,相伴十余载的情谊,绝非旁人可比。”

    听闻此言,崔君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冷笑道:“我远比你更了解我的妻子。”

    “我相信她的选择,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淡淡的落在崔明轩身上,继续道:“你虽与她青梅竹马十余载,可时至今日,你竟从未真正了解她,从未看清她真正想要什么。”

    语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崔明轩的肩头:“如今,你祖母病重,我不希望她老夫人卧病在床,还要为小辈的荒唐事忧心劳神。我不管你听没听进去我的劝告。”

    “但我警告你,往后若是你再闹得鸡犬不宁,扰了她老人家静养,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崔明轩望着崔君墨严厉的眼神,脊背微僵,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

    良久,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七叔放心,在她查明真相,做出抉择之前,我不会再肆意妄为,惊扰府中,让祖母忧心。”

    崔君墨收回手,神色淡然的看向崔明轩,淡淡吐出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

    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冷笑一声。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就算窈窈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又能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从未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窈窈心中早已没有他了,便是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解脱而已。

    崔君墨也不拆穿他的妄念,只希望他能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安分一些。

    果然从那以后,崔明轩老实了许多。

    他抱着沈幼菱查清楚真相,便会回到他身边的信念,开始朝出暮归,按时趋公。

    回府后,便去荏慈堂给老夫人请安,极尽孝道。

    与刚回来时的桀骜偏执相比,沉稳了许多。

    岱溪院内。

    翟惠还是不愿行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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