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见儿子迟迟不肯点头,便以让她好好养伤的名义,将翟惠关了起来,防止她出去丢人现眼,也生怕她扰了老夫人静养。
一时间,国公府内倒是难得的平静。
入了冬,老夫人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国公府几乎将天下名医都请了个遍,可依旧毫无起色。
每一位医师诊脉过后,皆是神色凝重,摇头叹息。只说老夫人气血耗尽,油尽灯枯,汤药石针已无力回天,也就剩下这些日子了。
府中上下听闻此言,皆是愁云惨雾。
荏慈堂内,各位夫人轮流守在床前侍疾,听闻此言,也是心中悲戚,心痛不已。
老夫人执掌府中中馈数十年,一向公允,夫人们都打心底里敬重这位老夫人。
便是大夫人,此刻也忍不住伤怀起来。
知晓老夫人很是疼爱景哥儿,沈幼菱想着,她老人家临去前定是很希望可以常常看到他,于是每日请安,便都带上了他。
沈幼菱也不知道那日崔君墨同崔明轩说了什么,竟让他这些日子终于消停了。
她也终于可以,不用整日避着他,带着景哥儿往老夫人院子里来。
这一日清晨,天色阴沉。
沈幼菱带着景哥儿踏入荏慈堂内室,抬眼望去,便见床榻之上,老人已经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不过几月光景,昔日体态雍容的老夫人,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看得人心头发酸。
沈幼菱立在原地,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世人皆道富贵荣华好,可到老来病痛缠身,油尽灯枯,再多的权势富贵,也留不住一寸光阴。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缓步上前,将前些日子亲手为老夫人缝制的冬袄,递给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她要照看孩子,不能像其他嫂嫂那般,一直侍奉在床前,只能多做些事,聊表孝心。
张嬷嬷连忙恭敬接过,轻声道:“王妃真是有心了。”
床榻上的老夫人闻言,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摩挲着柔软的衣料,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好……好……真是好孩子……这件袄子暖和,我喜欢,等我走了,便带进墓里去,陪着我……”
这话太过沉重悲凉,一时间,堂内众人皆是鼻尖发酸。
沈幼菱抱着景哥儿在荏慈堂又待了许久,直至日头渐高,怕孩子久坐受寒,才轻声辞别众人,带着景哥儿离去。
是夜,朔风呼啸,夜色沉沉。
这些时日,崔君墨日日早出晚归,神色凝重。
沈幼菱待在府中,虽不涉足朝堂,却也不时的听到些风声异动,心底隐隐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
今日见崔君墨迟迟未归,她心生不安,便待在廊下等着他回来。
待到夜色深沉,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才踏月而来。
崔君墨望见廊下静静伫立的女子,心神一松,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宽厚的掌心将她的手紧紧裹住。
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道:“夜里天寒,怎么不在屋内暖着,反倒站在这里吹风?仔细冻坏了身子。”
沈幼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轻声问道:“公务可处理完了?回来得这般晚,可曾用过晚膳?”
崔君墨牵着她的手,缓步一同向屋内走去:“方才归来时,先去了荏慈堂看了母亲一眼,和兄长们简单用了些。”
说着,他眼底掠过一抹疲惫与哀伤,语气低沉了下来:“我今日已递了奏折,暂休数日。接下来几日,我便留在府中,守着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沉。
她抬眸望向他,灯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哀伤。
她的心里,满是心疼。
老夫人虽非他生母,却待他恩重如山。
虽然最终知晓了他非自己所出,却还是将他如亲子一般对待。
如今恩人般的慈母,垂危离世,即将天人永隔,他心底的悲痛与无助,可想而知。
一念及此,沈幼菱只觉心中戚戚,喉头酸涩难言。
两人沐浴完,上了榻,崔君墨将沈幼菱温柔揽入怀中,肩膀忍不住的微微颤抖,轻声的呢喃着:“窈窈,我又要没有母亲了。”
沈幼菱心中一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安抚道:“你放心,你还有我。我和景哥儿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温柔的话语,熨帖了他心底的沉痛。
崔君墨抬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贪婪的汲取着她的温度。
他的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轻声应了一句:“嗯。”
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