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 余晖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斑驳。
崔明轩静卧在床榻上,双目紧闭。
哪怕深陷梦中, 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的蹙着。
这一觉, 他睡得极沉, 梦里断断续续的都是他们的曾经。
他梦见了他们在太傅府的初遇, 那时, 她因为思念死去的父母,躲在假山后偷偷的哭, 是他牵着她的手,告诉她, 他会一直陪着她, 才将她哄好。
自那之后, 他便总是去找她, 带她出去玩,给她带许多新奇的玩意。
她也喜欢粘着他, 日日跟在他身后。
后来顺理成章的, 祖父和姜太傅商议,给他们定了亲。
后来她婶母去世, 将堂弟托付于她时,她害怕极了,也是他陪在她身边, 安抚着她。
她生命中, 几乎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都陪伴着她。
年少的情意纯粹又热烈,他早已认准,她终将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梦境流转, 倏忽切换到他出征的那一天。
明明他们已经定好了婚期,可是朝廷一纸诏书,他便不得不奔赴战场。
那日,寒风凛冽,城门之下旌旗猎猎。
他一身银甲战袍,即将奔赴千里之外的战场。
她一身青色襦裙,立于秋风之中,眼眶通红的攥着他的衣袖,哽咽着开口:“你放心,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回来。”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郑重许诺,待他功成归朝,便十里红妆的娶她为妻,为她请封诰命。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两年时间,她就变了呢?
崔明轩心口一阵绞痛,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时,已是傍晚。
坐在一旁的大爷和大夫人,见他终于醒来,忍不住眼眶一热。
大夫人哽声开口:“轩儿,你可算醒了!”
崔君献则抬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肩头,无声的慰藉。
短暂的激动过后,大夫人连忙敛去泪痕,转头便急声吩咐门外候着的婢子:“快,快去将温着的莲子粥端来!”
婢子应声退下。
片刻后,便端着一盏白瓷小碗又走了进来。
崔明轩望着眼前的粥碗,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可他又看了眼父母担忧的眼神,只得沉默的伸出手接过粥碗。
他垂着眼帘,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下,一勺一勺静默地将粥送入口中。
莲子粥清甜软糯,入口即化。
可落在他口中,却只剩下一片苦涩。
室内寂静极了,唯有汤匙轻触碗壁的轻响,沉闷又压抑。
他食不知味地吞咽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事,心神微动。
今日归来,他满心皆是他与菱儿之间的变故,情绪几度失控,竟忘了询问,是否好好安置了狄关一家。
念及此处,他微微抬眸,轻声问道:“母亲,翟惠和孩子们,可都安置好了?”
大夫人见他终于肯好好说话了,心头稍稍宽慰,连忙回道:“你放心吧,都安置妥当了,让他们在偏房歇下了,你晚些时候便可以去看看他们。”
闻言,崔明轩微微颔首,随后再次垂下眸来,静静的喝粥。
崔君献与丰秋玉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眼见儿子情绪稍稍平复,二人便想着趁机再劝慰一二,希望他能早日放下执念。
大夫人放柔了语调,轻声道:“轩儿,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再多纠缠也是无用。你是大淮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往后养好身子,便可大展宏图,万万不可再为过往执念困住自己。”
崔大爷也跟着开口劝道:“男儿立身于世,当以家国前程为重,情爱纠葛不过人生微末琐事。一时情伤虽痛,终会随时光淡去。你切莫再执迷不悟,白白蹉跎自身。”
面对父母苦口婆心的劝慰,崔明轩始终沉默不语。
他依旧垂着眼,默默喝完了碗中最后一口粥。
崔君献与丰秋玉望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又心疼,双双暗自叹气。
这孩子,自小性子便执拗得很,认定的人和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正当室内气氛凝滞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下人恭敬的通传:“国公爷到!”
崔君献与丰秋玉,闻声,赶忙拭去眼角的湿痕,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见过父亲。”
崔明轩闻声,也赶忙将手中的空碗放置到一旁的小几上。
随后,起身下床,跪在了地上。
他脊背挺直,嗓音沙哑的开口:“孙儿不孝,见过祖父。”
崔国公年岁已高,却依旧气度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