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月日夜兼程的赶路, 他们终于到达了京城地界。
此刻,崔明轩一身风尘仆仆,鬓发也略显凌乱。
他身后跟着狄关的妻儿, 一家三口一路颠簸, 神色皆是倦态, 尤其是两个孩子, 连日车马劳顿, 早已没了往日的活泼。
一行人遥遥的望着巍峨的城楼。
崔明轩勒住缰绳,抬眸望向厚重的城门, 眸底一片深沉。
阔别多日,这片繁华的故土终于近在眼前。
只是如今, 他还未能查明派人前来刺杀他的幕后黑手, 不能贸然回府。
稳妥起见, 他并未进城, 转而带着狄关妻儿在京郊的一处客栈落脚。
这家客栈往来多是行商旅人,鱼龙混杂, 最是便于隐匿行踪, 打探消息。
崔明轩付了房钱,定下两间上房, 安顿好母子三人后,便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一路朝夕相处,狄关的媳妇, 也是直到如今才终于知晓了崔明轩的身份。
崔国公府的嫡长孙。
心下很快便有了盘算。
狄关为护崔明轩而惨死, 只留下她与两个年幼的孩儿, 孤苦无依。
这些时日靠着崔明轩的照拂得以安稳度日,可她心里清楚,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高门大户规矩森严, 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寡妇,带着两个稚童,若无半点名分,即便崔明轩心存感激护着她们,日后住进国公府,也终究是外人。
即使府中主子看在崔明轩的面子上,多有宽厚,也终究难堵悠悠众口,更防不住底下趋炎附,捧高踩低的下人。
长此以往,她们母子三人只会处处受限,被人轻贱排挤,日子定然举步维艰。
思虑再三,狄关媳妇终是咬了咬牙,去找了崔明轩。
彼时崔明轩刚刚回来,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出神,周身气场淡漠,带着权贵之人的清贵疏离。
狄关媳妇立于他身后,轻声道:“崔公子,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应允。”
崔明轩闻声回头,神色温和:“嫂夫人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狄关媳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开口道:“我想与崔公子假扮夫妻。”
这话一出,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崔明轩眸中掠过一抹错愕,显然是未能料到她会提出这般请求。
不等他开口,狄关媳妇便继续说道:“崔公子,我知晓此举荒唐,可我实在别无办法。我一个寡妇,带着大宝二宝,若是就这般跟着公子无名无分的入了国公府,旁人只会说我挟恩图报,胡乱揣测非议。久而久之,不仅我被人轻视,连两个孩子也要跟着受人白眼,处处低人一等。”
“我不求一辈子如此,只求一个名分,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府中,护着两个孩子。”
崔明轩眉头微蹙,缓声回绝:“嫂夫人的顾虑,在下明白,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我早已成婚,如此作为对我夫人不公平。况且在下家中长辈皆是和善宽厚之人,绝不会纵容下人为难你们母子,嫂夫人你大可安心。”
“我知晓公子早已娶妻。”狄关媳妇轻轻摇头,“我也从没想过要贪图公子分毫,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人心复杂,贵府主子们或许心善,待人温和,不会苛责我们孤儿寡母,可府中下人众多,难免有人拜高踩低,仗势欺人。没有正经名分庇护,我们母子便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欺凌。”
见崔明轩不语,她语调恳切的继续说道:“待崔公子查清幕后真凶后,扫清隐患,保得我们母子三人平安无虞之后,我便主动和您夫人说明情况,带着两个孩子远离京城,寻一处清净乡野度日。狄关已逝,世间再无护我们之人,我只求借着这层虚假名分,护孩儿安稳熬过这段时日,绝无非分之想,更不会叨扰公子与夫人的安稳生活。”
崔明轩沉默着,眼底满是迟疑。
假扮夫妻一事,太过荒唐,太过于礼不合。
既愧对家中等候的菱儿,传出去也会损及国公府声誉,惹人非议。
何况嫂夫人还是狄关的妻,若是狄关泉下有知,会接受这般荒唐的提议吗?
狄关媳妇见他迟疑不决,眸色微微一沉:“崔公子莫非是忘了?当日山道遇伏,是狄关舍了自己的性命,才换得你平安脱身。你曾亲口许诺过他,此生定会将大宝、二宝视如己出,护他们一世安稳。如今不过是让你借我一个虚名,你便要食言反悔吗?”
一句话,说得崔明轩心口一窒。
她这是在提醒他,他欠狄关一条命。
崔明轩一想到狄关是因他而死,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崔明轩长叹一声,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温泉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