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书文说:“少奶奶,亲家老爷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乔愈只得起身,他问:“少爷醒了吗?”
书文往堂屋的方向望了一眼,转头对乔愈说:“少爷刚喝完药,已经睡下了。他说……他让我把您送回家,马车已经备好了。”
“我想见少爷一面。”
书文拦住他,“少爷真的已经睡下了。”
少爷不想见他,乔愈的心瞬间变得灰蒙蒙的,他低下头,抠了抠手指,半晌才抬头说:“那我走了,这些日子多谢大家的关照。”
藕荷和芙蓉万般不舍,一直送他到院门口。
书文稍顿脚步,拉住松林,低声问:“乔一奎那边怎么回话?”
“他说他把家里都收拾干净了,还说他定会安分守己,不会让少奶奶察觉出异样的。”
书文点头,领着乔愈走到大宅正门。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沈宅其余人都不便出来相送,只有老管家方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说:“少奶奶,老夫人托我给您捎句话,今后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府里找她。”
乔愈说了声谢,一步步走下青石台阶,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看沈宅的门楣。
入府时他遮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才有机会细细地看,看见砖雕门楼下,挂着一道石框嵌金的横匾,刻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他问书文:“上面写的是沈宅吗?”
“是。”
乔愈想,他若是能识字念书就好了,多说些好听的话,少爷应该就没那么嫌弃他了。
他又盯着瞧了瞧,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愈儿,过来!”
乔愈转头望去,是他爹乔一奎,穿着黑布褂子,笑容满面地朝他跑过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可再退也退不回西院,他只能回家。
他对书文说:“书文哥哥,不用送,我跟我爹回去了,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书文说会送他到家,乔愈却再三推辞,转身上了马车。乔一奎凑上来,朝书文捻了捻手指,小声问:“小哥,能改成月初领钱么?”
书文厉色道:“说了月末就是月末,我劝你规矩点,再敢动歪心思,当月直接减半。”
乔一奎脸色立马黑了,悻悻转过身。
回三河湾村的路上,乔愈问乔一奎:“爹,娘的身子还好吗?”
“好?你被沈家退回来,她能好吗?”乔一奎用烟杆砸了下马屁股,骂骂咧咧地说:“丢人现眼的玩意,回家帮你娘干活去。”
突然的一通叱骂让乔愈无所适从,半晌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好失落的,他原先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他只是做了一场有惊有喜的美梦。
梦醒来又回到三河湾村。
他回头望去,早已不见邺州城的门楼。
.
乔愈离开后的第三天。
清晨时分,松林从后门进了沈宅,一路穿过长廊,跑回西院,直奔堂屋。
他气还没喘匀就向沈韫章禀报:“少爷,我今个去的时候,少奶奶正在菜园子里翻地。”
“少奶奶翻完地,又去砍柴烧火了。”
沈韫章翻过一页书,说:“知道了。”
“少奶奶身子太瘦弱了,那锄头比他还高,要不……”松林小声说:“少爷,要不明天我早些过去,帮他把地翻完?”
“我说过,不要插手他的事。”
松林低下头,说:“小的知道了。”
数日之后。
松柏来报:“少爷,那乔一奎偷摸又去了码头的赌场,输了三十大洋,回来的时候还喝得烂醉,动手打了少奶奶的娘,少奶奶上去拦,也挨了几棍子……”
“我和松林带人去教训他了。”
两月后。
“少爷,今天少奶奶瞧见我了。”
沈韫章翻书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松林:“他说什么了?”
“少奶奶以为我是路过,问我,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能不能出一次门?老爷之前叮嘱过,让他不要出门,不要同外人说话。”
“我同他说可以,他当即笑了,还跑回去给我拿了两个他亲手做的肉包子。”
沈韫章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虞道:“他出去做什么?”
“我跟过去,看到少奶奶去村头的学堂,就坐在窗户外面听,一坐就是大半天。”
沈韫章合上书,长久默然。
又过了半个多月。
暑热正盛的午后,沈韫章刚喝完药,正要躺下歇息,松柏急匆匆跑进来,告诉他:
“少爷,少奶奶被赌场的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