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乔愈知道他爹一直在偷偷赌钱。

    他骂过吵过,甚至在他爹朝他娘动手的时候,和他爹干了一架。可是本性难移,乔一奎就是改不了这个恶习,半夜也要溜出去赌。

    乔一奎起先是在码头推牌九,不知怎么了,从月初开始,码头的人忽然就不让他进场了,管场的人一见他便挥手驱赶。

    接连吃了几回闭门羹,乔一奎气急败坏,朝着大门骂骂咧咧道:“什么玩意!我姑爷可是沈三少!”可惜没人给他这位沈家岳丈面子。

    他转头又寻到村头的赌坊,没过多久,赌坊也将他拒之门外。

    他在家闲了半个月,闲得屁股生疮,半夜实在耐不住,把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直接去了邺州城北的赌场,三白馆。

    三白馆,号称“佳肴白吃,美酒白饮,大烟白抽”,引得无数赌徒慕名而来,是邺州城有名的销金窟,来往之人非富即贵。

    乔一奎用聘礼兑的现银都被沈韫章收走了,兜里不到一百大洋,又是头一回来这样高档的赌场,手生得很,一晚就输得精光。

    他两眼赌得通红,一连给赌场打了好几张欠条,短短半个月,这利滚利的欠债就如滚雪球般砸过来,将他彻底套牢。

    他自然还不起,想溜出门,转头就被赌场的打手头子踹翻在地,那头目逼他拿值钱物件抵债,若是拿不出,便要剁手割耳。

    乔一奎吓得两腿发软,眼看着那人拿着锋利的短刀走上来,情急之下扬声喊道:“儿子!我有个儿子,十八了。”

    他特意补充:“旁人都说他长得像小姑娘,好看得很!”

    乔愈是在睡梦中被人从床上揪起来的。

    半夜,两个体型魁梧的男人咣当踹开门,闯进他的家,一把揪住他的前襟,连鞋子都来不及让他穿上,蒙住他的脑袋,就将他拖着塞进了一辆汽车。

    一路轰隆过后,他被带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富丽堂皇,烟雾缭绕,厅堂两侧竖着两块巨大的鎏金竖匾。厅堂正中摆着一座巨大轮盘,上面堆着烟酒与各色赌筹,四周围满了赌客,人声鼎沸,压根分不清昼夜。

    乔愈被人揪着穿过大堂,进了一间小屋子,还没站稳就被踹中膝弯,腿一软,跪了下来。他下意识想起身,又被人死死按住肩膀。

    抬起头,看到鼻青脸肿的乔一奎。

    “爹……”

    “这是你儿子?”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把揪住乔愈后脑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逼着乔愈仰起脸,俯身打量道:“啧,是个小美人。”

    乔愈上个月刚剪了头发,可他头发长得快,此刻已遮住脖颈,显得面庞很是秀气。

    男人松开乔愈,阴恻恻道:“儿子虽说没闺女值钱,但你家这个模样好,送去三幺堂子正好,那儿的客人最好这口。”

    乔愈听不懂,但乔一奎立马反应过来了。

    他脸色骤然惨白,跪下来哀求男人:“不,不,老爷,您就让他在这里打打杂跑跑堂,我儿子很能吃苦的,他、他不能去三幺堂,他还小……”

    男人一脚踹开乔一奎,狠声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挥我做事?”

    乔愈看了看狼狈的乔一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意识到情况不妙,趁着男人背过身点烟的功夫,看准时机拔腿就往外跑。可这儿他人生地不熟,还没到门口又被抓了回来。

    “龙哥,怎么处置?”手下揪着他。

    阚龙见他是个烈的,把燃到一半的烟蒂扔到地上,皱眉说:“给我打!”

    “打服了,再送去三幺堂子学规矩。”

    转头又望向乔一奎,“你儿子抵三百大洋,剩下还有一百大洋,就算是把你家婆娘卖了,也得给我在三天之内凑齐。”

    乔一奎面色骇然。

    阚龙重新点了烟,扫了一眼乔愈,叮嘱手下:“别把脸打伤了。”

    “是。”

    两个打手走上来,一人把乔愈踹翻在地,另一人狠狠踹在乔愈的肚子上。

    沈韫章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乔愈蜷缩在墙角,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灰褂打手逼问他服不服,只要开口服软便可放过他,他却拼死摇头,拳头便接二连三落在他的后背,另一人作势要扯他的衣裳。

    “住手!”书文扬声制止。

    阚龙转过身,口中吐出的烟雾缓缓散尽,才看清来者的模样。

    沈韫章一袭墨色长衫,坐在轮椅上,面色冷如寒霜。

    “你是——”阚龙觉得这人面熟,但又不是三白馆的常客,可看这人气质矜贵,绝非可得罪的主,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三白馆的谭老板惊慌前来。

    一见到沈韫章,他匆匆抹了把额头的汗,颤声说:“三、三少,您怎么来了?”

    邺州城里排行老三的富少比比皆是,但是被称作“三少”的,只有沈韫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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