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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一直没有开口,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陈山岭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回答道:“你们先走吧,我尚有几项关于选人用人的要务,需要单独留下来同阿熠商议。”

    什么选人用人的要务,能急着在这一时分说?

    谢熠看出陈山岭有话要说。

    厚重的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中军大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谢熠拿过案上的墨玉镇纸放在手心,将目光落在陈山岭的身上,也终于出了声,“军师特意留下,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与谢熠之间虽没有师徒之名,但谢熠到底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徒弟。刚到武馆的时候,谢熠还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毛头小子,如今这些识文断字,句读文书的功夫,也有自己教了好些年教出来的功劳。

    恰恰也因着没有什么礼法尊卑的师徒关系,陈山岭与谢熠之间相处起来反倒更松缓,因此陈山岭的脊背微靠着椅背,身上的青衫在明亮的烛光里泛了些暗哑的光泽,听见谢熠的话,唇角噙了点极淡的笑意。

    人虽已到中年,但陈山岭的眉眼还是清俊疏朗的,“阿熠,方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便当众直说。其实你师父和成裕的话都没有错,瞒着有瞒着的稳妥,如实告知也有如实告知的道理,只不过一个重得失,一个重情义。你做成策军的主公这样多年,不用我说也应当知道,有些事本就没什么确定的答案而言,无论你最后如何抉择,都没有对错。”

    四平八稳,根本不会是军师需要特意单独留下来说出来的话。

    谢熠摩挲着镇纸的指尖微顿,静静地等着陈山岭的下文。

    果不其然,陈山岭的目光直直望向坐在主位之上的他,稍稍收敛了些方才的散漫,“我听越川说,先前在洛阳救阿笒的那一夜,对杨献的暗卫和金吾卫,能留有一条命的,你都没有赶尽杀绝。”

    谢熠不置可否。

    “你心中到底太仁义。就说戚鹏举,尚且不提此人的大局眼光和麾下根基,只提他骨子里杀伐由心的狠绝,在乱世之中,这才是逐鹿者最需要的特质。明姑娘温厚持重,敏慧慈悲,做得了成策军主母,也做得了未来的皇后,这样的好姑娘可遇不可求,若是你实在无法放手,向明姑娘隐瞒此事,既能留住人,也能让你就此学得狠绝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谢熠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出言反驳。

    见谢熠面容依旧沉静,陈山岭稍作停顿,又继续道:“但顺着本心行事,就是你的正道,也是成策军立世的正道。所以告知明姑娘也对。只是我不好说,明姑娘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无非就是见他最后一面而已。死局已定,除非有人能从大裕的诏狱里劫出摄政王钦定的死囚不过这件事,窈窈做不到。”

    “明姑娘做不到,但阿熠,你做得到。”

    陈山岭轻笑了一声,目光微动,一向洒脱的面容多了些惜才之色:“毕竟是大裕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我这等读书人自然多关注了些。先前我通读过陆中羲的策论,真是才华横溢,笔落惊鸿啊。此人在民生、吏治、财税上,都颇有心得,是极其出色的内政文臣。如今成策军的疆域一直扩张,好不容易提拔起来的那些可用的文官,陆陆续续也被指到了各个州府,军中文官青黄不接,眼下是真缺人,若能将陆中羲收入麾下,对成策军未来裨益无穷。”

    “军师好谋划,可我有私心。从诏狱里捞出陆中羲,不是一件只凭我一腔意气就能办成的小事。更何况真将陆中羲收归到青州,岂不是平白搅乱我和窈窈之间举步维艰的情意?”

    “所以万般抉择,皆是正途。只是无论告知与否,阿熠,你真的做好承接一切变数的准备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谢身边,其实是非常需要军师这种守序中立的人,因为比起单纯的善恶考量,成策军的秩序和目的非常重要。

    以及,下一章小谢回家,说不说这件事,让他再思考一下。

    第74章

    夜色沉得仿佛能压住谢熠的肩头。

    从大营折返府邸的路不算太近, 今夜却莫名短暂起来,不过是马蹄起落之间,谢熠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说与不说的事在他心中盘桓了一路, 真到了家,谢熠也没盘桓出一个答案来,将玄风的缰绳递给值夜的门房后, 谢熠的心虽不定, 但脚步却坚定地一转,朝着明窈的院子走了过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深夜驻足凝望已经成了谢熠秘而不宣的习惯。无论回府的时辰早或晚, 无论他身心疲惫与否, 就算是赶在万籁俱寂的时分, 谢熠也一定会特意绕路,去往明窈的院子里。

    大多数时候, 他也只是站在院子的树影里,隔着一道门, 当真“更深露重立中宵”, 就只是为了感受明窈的存在。

    今夜的谢熠依旧如此, 只是今夜的明窈还未就寝。

    房中的灯火一盏未熄, 又暖又亮地隔绝了浓重的夜色, 门窗未合,谢熠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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