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兼毫, 不知道在誊写着什么,谢熠只见她写得认真,落笔时也行云流水,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静。
不太舍得惊扰到眼前专注的女孩儿,谢熠看了好一会儿,才蜷了指节,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叩响了明窈的房门。
果不其然,听见自己敲门的声音,她纤长的眼睫像是蝶翼一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抬眼望向了门口方向。
见到是自己,她的唇角浅浅地,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意。
即便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明窈的眼睛也依旧亮得惊心动魄,她鲜活的气韵,盎然的生机,正在自己身边重新舒展开来,他们之间的心结也正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和磨合中渐渐消融。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谢熠确信,他们一定会完整地成为彼此的归属。他们之间能走到今日实在来之不易,珍贵到让谢熠不能容许出现分毫的差错。
“怎么这么晚还特意过来?”
“怎么还不睡?”
他们好像总有默契在,异口同声过后又同时笑了笑,明窈随手将兼毫搁在了笔架上,微微挺直了久坐发酸的身子,见谢熠走入房中,顺手为她虚掩了房门,隔绝了穿堂的晚风。
案上是明窈先前被他困在青州,闲着无事的时候亲手描摹的草药图谱,谢熠站在她的身侧,见明窈落在纸面上的每一株草药都临摹得栩栩如生,一旁还标注着草药的药性,生长的分布环境,还有采摘的时节。
实在精细。
“事情琐碎又繁多,能多做一些便多做一些吧,这样日后也不必太慌忙。”
见她的指腹因着长久握笔,已经浮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谢熠不由得心疼起来,缓声道:“一切都来得及,不必这么熬着自己,往后还是早些休息。若是忙不过来,我寻人来帮你。”
谢熠稍作停顿,环顾了一圈,没见到见泉和见溪,又问道:“往日夜里见泉与见溪都会陪着你,今晚怎么不见他们?”
提及见泉和见溪,明窈不免露出和缓的神色,“早些时候我让他们回房休息了。白日里帮我整理医书和归类药材已经足够辛苦,现下的事只能我自己来做,没得还要辛苦他们陪我熬着。我劝了好久,他们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对着谢熠莞尔一笑,明窈继续提起了笔,将方才未写完的批注落定。
军师说,万般抉择,皆是正途。
谢熠盯着明窈垂低的发心,沉默地伫立了良久。
他与明窈之间的正途,唯有坦诚。
想通了这一点,也并没有让谢熠的情绪缓和太多,他只是沉沉地开口道:“陆中羲出事了。”
自己的话刚落下,下一刻,他见明窈握笔的纤细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起来,饱满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狠狠地砸在了她精心绘制的图谱上。
浓黑的墨迹晕染蔓延开,覆盖了她工整的字迹,一张精致的图谱就这么彻底毁了。
“阿羲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底也几乎是当即就充斥了强烈的不安。
养了这样长时日才出现的,谢熠最珍视的那些鲜活的气韵和盎然的生机,因为“陆中羲出事了”这六个字,骤然消失。
只要与她谈起陆中羲,谢熠便觉得没底气,他心口的醋意来的浓烈又不受控制,混杂着烦乱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理智上,谢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刻不应该对陆中羲这么一个身陷绝境的人心存芥蒂,可道理要是能管束住人心,先前他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事端来。
谢熠沉默地从衣襟内取出密信,扯开脏污了的图谱,将密信平铺在明窈规整的长案上。
明窈一目十行地扫过密信上冰冷的文字,直到看见“就地打入诏狱,择日斩首示众”十二个字时,越积越多的眼泪直接顺着白皙细腻的脸颊滑落,砸在了粗糙的纸面上,将纸上的字迹晕开了几道墨痕。
她逼着自己极力稳住心神,可“斩首示众”这样的字眼实在让她无法冷静下来,她的声音也开始慌乱虚浮,“一定是有人蓄意构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阿羲的品性,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贪墨这样的事?”
谢熠垂着眼看她。
刑期将近,“陆中羲会死”这件事沉甸甸压在了她的心头上,明窈顾不得地擦去脸上的泪,心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即刻动身,收拾行囊去宋州。
刚刚走出去不到两步路,一旁始终沉默地看着她的谢熠反应极快,伸手便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拦住了她仓促的动作。
“你要去哪里?”
他的神色沉冷,眼底的情绪晦暗难辨,语气里也听不出喜怒。
明窈用尽全力挣了两次都没能挣脱谢熠的掌心,她焦急地转了身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