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公主府时, 萧兰因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佛手,听闻此事,剪刀落到枝上。
她也懒得去捡, 转身就回了内室, 安排沉绿去备车, 换了一身进宫面圣的常服, 连多余的首饰都未戴, 便匆匆出了门。
马车一路赶到宫门前,她估摸这个时辰皇兄应在御书房,换了辇轿往御书房赶, 正要下辇, 见顾行止从御书房出来。
他也是一身刚进宫的打扮, 见了萧兰因, 快步迎上来, 先行了一礼。
“公主也是来为驸马求情的?”
萧兰因颔首:“你怎么来了?”
顾行止叹了口气, 面色复杂:“今日之事,我总觉得与那帮北梁使臣脱不了干系。此前使团进京,我光盯着燕华浓, 没留意其他人有什么异常。若是我多留个心眼,兴许不至于此。方才我已向陛下请罪, 恳请陛下责罚。”
萧兰因摇头:“倘若这帮人心怀鬼胎, 你防不胜防, 不必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顾行止苦笑:“任由他们兴风作浪, 终究是我失职。裴砚如今在牢中, 你放心,陛下安排的承恩侯提审,不会叫他吃苦。”
萧兰因点头, 顾行止又宽慰了她两句,便先行告辞。
萧兰因进了御书房时,昭烈帝正坐在案后揉眉心,手边搁着几本折子。
见她进来,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礼:“行了,别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顾行止刚走,你也是来替驸马求情的?”
萧兰因走上前:“皇兄猜对了一半,求情是其一。”
“哦?那其二呢?”
“其二,皇兄此前交给驸马的差事,查北梁细作,臣妹想接手。”
昭烈帝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的妹妹。
萧兰因不满道:“那北梁细作之事,皇兄为何宁可信外臣,也不曾跟我提过一个字?是觉得我身为女子,担不起这等社稷重任吗?”
昭烈帝无奈叹气,指了指她:“你呀,何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我哪里是不信你?你是我亲妹妹,若连你都不信,这天下还有何人值得我信?只不过这朝堂波诡云谲,我不想你沾染,你身为公主,只需享受荣华富贵,安稳一生便是。”
萧兰因目光坦直地看着他:“可如今我没法坐视不理,那黑锅都扣到驸马头上了,裴家从驸马祖父辈算起,哪一个不是为了朝廷鞠躬尽瘁,若说他们说细作,北梁送他们来是给咱们大齐做牛马的吗?”
昭烈帝被她逗笑,“你这丫头,放心,朕至始至终没疑过裴家,如今那流言对准他们,朕反而觉得是驸马已然接近真相,那细作按耐不住,才棋出险招。朕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加封他为国公,针对他,不就是针对朕?那帮老臣已经递了好几道折子,明里暗里都在说朕识人不明。”
萧兰因顺势道:“既是如此,臣妹更应接手,尽快查明真相。”
昭烈帝看了她半晌,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准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既揽了这差事,就不能半途而废,务必彻查到底,还驸马、裴家一个清白。”
萧兰因正色行了一礼:“臣妹领命。”
从御书房出来,萧兰因径直去了刑部大牢。
被狱卒领着,穿过幽深的甬道,直至深处的一间牢房。
隔着栅栏,她看到了裴砚。
他并未如她预想那般狼狈,身上也没半点刑讯逼供留下的血痕。
见萧兰因进来,裴砚眉头一紧,从矮榻上起身,快步走到栅栏前。
“公主怎么来了?此处阴寒,你身子金贵,不宜久留。”
“我不放心。”萧兰因隔着栅栏,握住他伸来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们……没对你用刑?”
“没有。”裴砚摇了摇头,目光柔和,“承恩侯到底是你舅舅,对我也爱屋及乌,特意吩咐了不许刁难。这桩事查清了自然会放我出去,我已经把我查的那些都告诉了承恩侯。”
萧兰因颔首。除了裴砚外,舅舅大约是皇兄最信得过的,所以才安排他接手此事。
“我跟皇兄说了,你先前的那案子交给我。”萧兰因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等我把它查个底朝天,接你回家。”
裴砚笑道:“我自是相信公主,先前在江宁,也多亏公主,才这么顺利将赵秉忠捉拿归案。”又对萧兰因交代道:“我最近在礼部查朝中那些重臣的档案,也不知是不是被我找对了方向,公主也去看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萧兰因颔首,出了刑部大牢,便往礼部赶去。
刑部衙门与都察院、大理寺同在皇城西侧,相距不远,合称“三法司”,礼部则与翰林院、国子监相毗邻,坐落在皇城东侧。一西一东,横穿大半个皇城。萧兰因坐在车厢里,也无心合眼歇息,只撩了车帘催车夫快些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