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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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礼部,承恩侯竟也在。见萧兰因过来,他迎上前,领着她径直往仪制清吏司的存档处去了。显然裴砚下狱之后,他这边也没闲着。

    “驸马先前说,他在查在朝二十年往上的重臣档案。”承恩侯边走边道,“公主觉得呢?是从这个年头查起,还是……”

    萧兰因想起那则流言。为何非说驸马祖父是北梁人,而不再往前?分明裴家在那之前已在京城落脚,也早有子弟在朝中为官,只是官职微末罢了。这话的意味,仿佛在暗示裴砚的祖父并非裴家真正的子弟,而是中途才顶替进来的。

    沉吟片刻,道:“先查驸马祖父裴世安同一年入朝为官的那批人。完整科考档案,全部调出来。”

    承恩侯微怔,随即颔首,转身吩咐一旁的郎中去办。

    郎中也不敢多问,当即吩咐司内所有人手去搬取档案。不多时,整座库房里摊满了发黄的卷册,从桌上到椅上,再到临时支的几块门板上,铺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干涩发脆的气味。

    萧兰因从第一份开始,逐页翻阅,看得很慢。但凡遇到籍贯异常、履历模糊、字迹前后可疑的,便单独搁在一旁,旁侧另置一册空白簿子,随手将可疑之处摘记下来。

    那批档案少说也有数百份,一整日看下来,连十分之一都未翻完。萧兰因也不急,每日早出晚归,天边才擦亮便到了清吏司,司里当差的官员还没应卯,她已在库房里点起了灯。

    一坐便是一整天,午间丫头们将饭菜送进库房,她就在堆满卷册的案角腾出一小块地方,扒拉几口便又翻起了下一份,筷子搁下时饭菜还冒着热气。

    一连数日,礼部的官员轮流陪着她查阅,个个累得直不起腰,偏这位公主殿下神色始终专注,不曾有半分懈怠,那些陪审的官员也不好意思先告退,只得硬着头皮咬牙陪着。

    到了第六日午后,萧兰因翻出一份乡试试卷时,手忽然顿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先前看过的院试试卷重新抽出来,与这份乡试试卷并排摆在桌上,又从后头翻出会试试卷,三份摊在一处,逐字比对。

    院试试卷上的字迹清隽工整,笔锋瘦而劲利。乡试试卷上的字乍一看与院试一脉相承,结字架势几乎如出一辙,可萧兰因反复看了几遍,还是看出了端倪,有几个字的收笔习惯不对。

    院试试卷上衍字的末笔是顺势提锋出尖的,到了乡试试卷上,同一个字却多了个回锋顿笔的小动作。再看衍字旁边的之字,院试的捺脚舒展绵长,乡试的却收得急促了些,像是写字的人刻意模仿,却在落笔的轻重之间,露出了一丝不属于同一个人的痕迹。

    而到了会试试卷,字迹便与乡试完全一致了,连那个回锋顿笔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再未变过。

    萧兰因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试卷首行那三个字上。

    顾衍。

    顾行止的祖父。

    她将三份试卷小心叠好搁在一旁,抬声唤来清吏司郎中:“把顾衍的所有档案全部调来。生平经历、仕途迁转、家世姻亲,一样都不能少。”

    顾衍的档案不比其他人的薄。

    此人一生履历堪称齐国道地文臣的范本:寒门出身,凉州籍贯,少年苦读,三试连捷,入仕后稳步迁转,历任翰林院编修、礼部主事、吏部员外郎,直至礼部侍郎。娶的是凉州望族之女,育有三子两女,长子顾洵承袭爵位,便是如今的文昭侯。

    乍一看,滴水不漏。

    但萧兰因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档案中留存的所有顾衍亲笔批注、签押、书信,其字迹皆与会试试卷一致,无一例外。

    也就是说,从乡试那年算起,往后数十年的字迹都是同一个人的。唯独院试那一份,是另一个人写的。

    那个真正的顾衍,在院试之后,便不知去了何处。

    而坐在这堆档案背后、一生仕途通达、儿孙满堂的“顾衍”,替代了他。

    至于为何可以替换,要么是两人相貌相似,要么是顾家发现了却未声张,毕竟多了个麒麟儿,只会带着顾家更上一层。

    当然,这一切只是萧兰因心中的一团疑影,尚无实证佐证。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查到顾衍的姻亲关系。三子两女,两个女儿分别嫁进了苏家和高家,两家都是手中握有兵权的武将世家。

    萧兰因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一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前不久顾行止回京,文昭侯顾洵竟不让他进门。理由是顾行止执意投军,不走文官路子,有违顾家文传家风,为此不惜与亲生儿子断绝关系。

    当时她只觉得这位侯爷脾气古怪,可如今细想,满京城的世家,哪个不是文武皆有子弟?便是开国以来以文学著称的书香门第,也不曾因为子侄投军便要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季家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因支持安王备受冷落,季家子弟不敢在朝中钻营,就连安国公也只在太常寺挂了个闲职,世子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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