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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因又添了些热茶,缓声道:“公主,陛下是不是有些多心了?通敌卖国这种泼天的大罪,谁敢轻易往身上揽?听公主这意思,不是疑心哪个底下的小官小吏,而是疑上那些世家大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数道:“你想想,京中如今还能叫得上号的世家大族,无非就是安国公府季家、成国公府卫家、广陵郡公府孟家、文昭侯府顾家、平北侯府沈家、颍川伯府许家、定远伯府陆家、威远伯府苏家、绥宁伯府高家,还有昭信伯府周家。”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兰因,语气微妙地补充道:“再有,便是如今圣眷正浓的靖国公府裴家了。加上咱们承恩侯府谢家,勉强也能算上一号。至于其余那些……打太上皇登基起,早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谢云舒手指在桌案上轻点,接着分析道:“卫家、沈家、陆家、苏家、高家,这几家都是实打实的武将世家,季家、孟家、周家又是随高祖打江山的开国功臣。总不至于怀疑这些世家会通敌吧?”

    她轻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至于剩下的顾家、许家,再加上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裴家,那都是清流名门,历代出过高官,于社稷有功,最是讲究脸面。这么一圈排下来,倒只剩咱们谢家是靠着……哼,靠着些个裙带关系才勉强挤进这勋贵圈子的。若真要论谁最像那心里有鬼,为了富贵不择手段的,瞧着反倒是我谢家最可疑了。”

    萧兰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嗔道:“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别在这儿胡乱往自己身上揽。”

    “我现下虽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她轻叹一声,“可这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谢云舒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算我欠了你的。”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也只能从那些夫人们的闲谈碎语里替你留个心眼,能不能挖出东西来,我可不敢打包票。”

    紧接着,她挑眉看向萧兰因:“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前头你允诺了要帮方仲衡把生意做到京城,这事儿还没影呢,如今又给我派了这么个要命的差事。公主,我怕是要被你这桩桩件件的正事给累垮了。我是不是该趁着现在还没掉脑袋,赶紧找你把这几笔账算清楚?我啊,真就是个劳碌命。”

    萧兰因闻言,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爽快道:“放心,你的好处自然少不了。方仲衡那边的商路,回头我让皇兄给你个准信,保他在京城畅通无阻。”

    说到这儿,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至于这桩要命的差事嘛……若真能帮皇兄查出个水落石出,届时别说是金银珠宝,就算是你要御花园里那几株进贡的绿牡丹,我也给你挖过来送过去。”

    谢云舒笑道:“那便与公主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两人在阁中又议了许久,一道用了午膳。膳后,萧兰因索性挽起袖子,帮着谢云舒整理了几桩近日接下的风月官司案卷。虽说多是些争风吃醋、荒唐琐碎的市井纠纷,读来倒能让人从那沉重的朝堂纷争里暂时抽身,心里反觉松快不少。

    待忙完手头事务,起身告辞时,外头天色早已暗沉如墨。

    回到公主府,萧兰因刚跨进院门,便有侍女迎上前来道:“殿下,驸马爷今晚还有应酬,说是一时怕是脱不开身,特意让奴婢回禀公主,不必等他了。”

    萧兰因闻言,步子微顿,只淡淡颔首,便径直回了正房。

    此时房中虽已点上灯烛,却因裴砚未归,偌大的寝屋依旧显得有些空荡冷清。丫鬟们伺候她用了晚膳,她动了几筷便放下了,只觉满桌珍馐味同嚼蜡。

    饭后,她又耐着性子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见外头依旧毫无动静,便不再自讨没趣,只吩咐下人备水沐浴。

    浴桶中热气氤氲,将满身的疲惫一点点蒸腾殆尽。她换上件轻便的寝衣,慵懒地倚在床头,随手拿起一卷书册翻了两页,却也是半字未入眼。

    最终,她只得合上书卷,听着窗外更漏声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深露重,裴砚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府中。推开内室的门,屋内烛火已熄,一片静谧。

    他放轻了手脚,匆匆去了净房洗去了一身的酒气。换上寝衣回到床榻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萧兰因正侧身蜷着,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裴砚心中一软,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也似轻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动作极轻地滑了进去。

    待身躯挨上那温软的床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那个睡梦中的身影轻轻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馨香,心满意足地闭眼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萧兰因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觉得身前像堵了一堵热墙,烫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裴砚那放大的下颌线。由于离得极近,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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