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有对男女夜宿客栈,夜半子时,男子起身如厕的片刻功夫,妻子骤然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寻不得。自此往后,每至子时,那男子便会准时前来叩响房门,向留宿旅人打听,可曾见过他的妻子。”
元凝听得入神,心底泛起一股寒意,只觉后背发凉。
“照这样说,此人是长期住在客栈里,还是外住,如何能进入客栈叩响房门?”褚今钰不以为意。
“这……我也不甚清楚呐,”店家笑了笑,“诸位只当是个故事听听罢,只是切记,子时过后,遑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切莫离开客房半步。”
钟眠和钟为砚听完一笑置之,在他们眼中,世上不会有凭空诡异之事,若有蹊跷,多半是人为作祟。
元凝也觉得甚是有理,心头那点忐忑消散,渐渐放宽了心神。
用完晚膳,她找店家额外定了一间客房,就在钟姐姐隔壁,与褚今钰所在的客房隔了两间。
眼下有空余客房,自当分房而宿,少年神色平淡,任由她作主。
钟眠站在栏杆处,目送少女回房,心底的违和感愈发浓重了。
“阿眠,怎么还不回房歇息?”钟为砚见她怔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放缓语调,柔声唤了一句。
钟眠回过神,压低嗓音道:“兄长,你可有发觉姜姑娘与褚公子今日甚是奇怪?”
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好笑回答:“没有,是你的错觉,回房歇息吧。”
“好。”钟眠素来依从他的话,浅浅道一声安,转身返回客房。
余下男子在原地,面露深意,笑着摇了摇头。
*
头一晚,众人睡得安稳。
本拟定翌日晨时动身赶路,未料天降暴雨滂沱,前路难行,硬生生将他们滞留在客栈。
至第二晚夜半,元凝正酣眠浅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微响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房门,一抹高大黑影挨近她的卧房门口,叩了几下。
紧接着,是门板被硬物刮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的,宛若是那物的指甲反复挠在门上,听得人遍体发怵。
元凝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想要惊呼出声,却半点声音都挤不出。
她只能慌乱钻进被子,以被褥将自己牢牢裹紧,指尖绞住被角,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发着抖,心口砰砰狂跳。
元凝脑子一片空白,深陷于极致惶俱时,恍惚听见了断续低语漫入房内。
音色嘶哑,空洞又浑浊,黏糊糊像贴在耳边,让人分不清远近。
“有……你有……”
“我妻子……在你这里……”
“你可曾……见过她……”
“把我……妻子……交出来!”
少女拼命甩着头,别问她,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门外归于沉寂,静谧得令人疑心那可怖的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元凝煎熬等候许久,终于战战兢兢掀开被褥一角朝外窥望,门外早已空荡无物,不见半分黑影异响。
她顾不得穿鞋,赤着双足跑下床榻,膝头一软,身形栽倒在地,可她根本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
跌跌撞撞冲到少年门前,急切叩门。
屋内人很快开门现身,他面色沉冷,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你怎么……”
话未说完,眼前少女扑入他怀中环住腰身,语声裹着浓重哭腔:“我……我要跟你一起睡。”
褚今钰仅余的睡意瞬间消散,他不明事由,反手合上屋门,欲伸手将她推开,但她抱得极紧,分毫未动。
他垂眸细看,才发觉她跑过来,连鞋袜都未曾穿上。
少年无奈,点燃了屋内的烛火,指尖触到她脸颊,尽是一片冰凉湿濡。
她在低泣,肩头随之起伏,泪水沾在他寝衣上,将衣襟一角浸得湿软。
褚今钰随手拿了条帕子,敷在她面庞拭泪,他眉峰微蹙,不由询问:“做噩梦了?”
元凝不住摇头。
少年耐着性子等她平复,掌心落在细瘦脊背,一下下轻拍宽慰。
许是在他这里感受到了安心,元凝哭声渐歇,慢慢抬起头,撞入对方眼眸中。
眼睫沾着未干泪滴,水汽氤氲,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红的。
“我看到……那个东西了……”少女说话磕磕绊绊,一时难以令人明晰其意。
“是什么?”褚今钰品出她言辞潜藏的惶恐,再结合她失态的行径,定是撞见了极为可怖之物,脑海之中,忽而闪过一丝头绪。
元凝睁大空茫的双眼,喃喃开口:“不像人……不,肯定不是人……”
“它在问我……可见过它的妻子,我,我哪里见过……为什么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