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东京,已有了初夏的苗头,阳光透过梧桐新绿的叶子,在石板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她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刚走进编辑部略显嘈杂的大办公间,同事兼好友的和子便立刻从打字机后探出头,冲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
“成濑桑,你可回来了。那位一条先生来了有一会儿了,在会客室等你。”
椿的脚步顿了一下,两人已近一个月未正式见面。
“是吗。”她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将公文包放在自己靠窗的榉木办公桌上。桌上堆着校对到一半的稿纸、几本参考书。
“呐,这个,一条先生带来的,说是给大家分的。”
坐在对面、负责社会版的资深记者山口先生,笑着指了指办公间中央那张大长桌上摆着的几个精致纸盒。纸盒已打开,里面是色泽诱人的酥皮糕点和夹馅糯米饼,都是来自银座高级果子店的名品。
同事们显然已经笑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豆甜香。
山口先生咬了一口最中,含糊地补充道:“一条先生真是周到,成濑桑年轻人闹点小矛盾很正常,我看一条先生诚意很足嘛。”
旁边正在用毛巾擦拭铅字盘的年轻排字工也凑趣道:“就是就是,成濑前辈,一条先生等了好一阵了,还特意嘱咐我们别打扰你工作,等你回来再说。这么体贴的人,现在可不多见。”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条熏深谙此道,他用几盒昂贵的和果子,便轻易地在椿的工作环境里营造出一种对他有利的氛围。
椿对同事们的打趣报以淡淡的微笑,没有接话。
她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露出里面那身利落的连衣裙。整理了一下微微汗湿的额发,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走廊尽头的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是报社用来接待重要访客的小房间,与敞开式的编辑部不同,门扉厚重,隔音颇佳。室内布置得较为舒适,地上铺着波斯風格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复制品和报社获得的表彰奖状。
房间里有一扇朝南的窗户,拉着米白色的蕾丝窗帘,将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过滤得柔和了些。
椿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推开。
一条熏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似乎在看窗外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八重樱。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夏季西装,料子轻薄挺括,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腰窄。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
“下午好成濑小姐,打扰你工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一条先生。”椿颔首致意,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然后她的目光无法不被茶几上那一大束花所吸引,那是由数不清的玫瑰组成的,以深浅不一的粉红与白色为主,间或点缀着几支鹅黄的康乃馨。花朵被昂贵的浅金色缎带和印着法文花体字的半透明纱纸层层包裹,挤挤挨挨地堆满了大半个玻璃茶几。整个房间都被那浓郁的花香填满了,空气都是甜腻的。
椿粗略估计,这恐怕是把附近某家高级花店里所有品相上佳的玫瑰品种都搜罗来了。
“请坐。”熏绅士地示意她在单人扶手椅就座,自己则坐回了沙发主位。
椿依言坐下,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抬眼看向熏,直接问道:“一条先生今日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熏没回答, 身体微微前倾, 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银质烟盒。他打开,然后看向椿:“介意吗?”
“请便。”
他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 拿出一只看起来颇为古雅的打火机,打火机的金属盖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叮”声。他浅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要说要事……也算不上。”他隔着烟雾看着她, “只是我发现若不亲自上门,用这种方式堵住成濑小姐,恐怕很难再得到与你安静说几句话的机会了。”
椿没有接这个话头,目光落在那片过于铺张的花上:“这些花……太破费了。”
“一点心意而已。”熏弹了弹烟灰,“不过现在看来,我送花似乎送晚了一步,听说之前经常有人送成濑小姐花?每天一小束,持续了快几个月?”
消息果然灵通,这大概是某位吃了和果子的同事透露的。
椿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是的。”
“哦?是什么花?”熏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没什么特别的,有时是铃兰,有时是矢车菊,有时是几支带着露水的菖蒲。每天不同,但没有卡片,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椿如实陈述,那些花朵通常只是小小一束,用牛皮纸简单裹着,搁在她的桌子上。这匿名送花的行为起初让她有些困扰和猜测,但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