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电话机盒子拿到自己手边,不再提及此事。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尽管熏依旧保持着礼仪,但那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愉悦感消失。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寻找话题,偶尔交谈也显得客气疏离。
晚餐在不咸不淡中结束,熏送她到公寓楼下,告别时也只是礼节性地点头。他嘴巴翕动了一阵,但到底没有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口,最后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然后离开。
椿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她在想,熏到底想说什么呢?
以熏的口吻,以她对他的了解,大概会是什么成濑小姐真绝情啊,看来我提供的那些独家并没有让成濑小姐对我有多几分优待。
如果他心情更不好一点,大概会笑着质问一句:你一直在利用我吧。
或许那时椿会回复一句,是的。
鉴于熏的反应,还能再强硬一点,说什么这是一条先生自愿的。
说什么在这件事上一条先生也未必没有获利,不要说得那么幽怨。
是的,熏跟她的合作是有获利的。
近几年一条家开始往政界方向转,所以他给椿提供那些信息,也就随便获得了某些方面的纸媒话语权,提笔时自然会主观方面偏向于他。
熏从来就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比如他第一次提供的政界新闻,实际上是有关一条家竞争对手的丑闻。
在双赢的局面下,他还把这样的举动伪装为全部是为了讨好椿,就好像自己是一个一头热的毛小子,这样很狡猾。
椿这样想着转身上楼,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歧开始了。
就算以后熏无法助力她拿到独家新闻,她也并不后悔,钥匙转动锁孔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或者说,椿其实后悔的是之前没能更直接地拒绝他的追求,她那时掉以轻心了,都忘了原来一条熏是那样偏执的人。
现在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了也好。
之后办公室的电话偶尔还会响,熏依然会提供一些信息,但公事公办的语气居多,不再有额外的寒暄。椿乐得清闲,将更多精力投入工作,下班后则享受着与小白为伴的宁静时光。
不久,京都的回信到了。
母亲佳代的信写在印有家纹的唐纸上,笔迹一如既往地优美。
她详细询问了椿在法国的见闻,对寄回的礼物表示非常喜欢,信末她写道。
「得知你在东京一切安好,工作亦有成绩,我心什慰。你父亲近来身体尚可,寄回的明信片他也看了良久。愿你珍重自身,勿需过分挂念京都。」
随母亲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一个厚实的包袱皮仔细包裹的东西。
打开来,里面是一册以线装方式手工装订的稿本。封面以深青色厚纸裱糊,没有署名。
椿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简单的便笺,是石川茂的字迹。
「椿小姐敬启:近来尝试将心中所想的故事写下来,历时半载,终成此篇。笔墨拙劣,故事粗陋,但想第一个请您过目。若得闲暇时一阅,茂荣幸之至。
茂谨上」
这是茂写的小说,椿有些惊讶。于是,接连好几个夜晚,在处理完工作后椿便会泡上一杯加奶的咖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台灯温暖的光,细细阅读。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不时在稿纸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一些评语。
全部读完、批注好后,她将稿本重新用风吕敷包好,又写了一封长信。在信里她真诚地称赞了这个故事,说它打动了自己,她鼓励茂不妨尝试向杂志社投稿。
「东京如今有不少文艺杂志,如《新潮》、《文艺春秋》等,皆欢迎新人佳作。不妨一试。」
寄出包裹和信后,椿由衷地为他高兴。
天气渐渐转热,梅雨季节来临前的东京,空气潮湿闷热。椿得空整理衣橱,将厚重的冬季大衣和羊毛衣物仔细清洁后,收入桐木衣柜的上层,放入防虫的樟脑丸。
她又去百货,买了几件夏季穿的轻薄套裙,以及几件透气凉爽的浴衣,准备在家时穿着。
某天早晨对镜梳妆时,她摸着颈后已经齐肩的短发,觉得有些厚重。便又去了常去的那家银座的美容院,请理发师修剪打理,剪出一个更加清爽利落的及耳短发,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优美。
之后她的日常是工作、阅读、照顾小白、偶尔与同事小聚、与京都通信。
但椿低估了熏的执着。
熏有几次在她下班走出报社大楼时,似乎是恰好乘车路过他摇下车窗客气地问是否需要送她一程,被她婉拒后也并不纠缠,点头示意后便离开。
天气越来越炎热,熏在她这里似乎依然处于冷遇之中。
这天午后,椿刚结束一场位于上野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