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他真是个笨蛋。”
此刻的朔清楚地知道他和椿之间横亘着怎样的鸿沟,她是歌舞伎世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未来或许会嫁给门当户对的华族公子。
那些翻涌的少年心思,从未敢越界去设想诸如“在一起”这样遥不可及的未来。
他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向她表明心意,然后或许可以凭借母亲的渊源和自己的努力,在成濑屋谋一份长久的差事,最好能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便已心满意足。
椿听着他小声的嘟囔,她甚至有些好笑,“你现在倒埋怨起自己来了。”
朔也跟着笑了笑,脸又红了一层。
但马上笑容渐渐从朔的脸上褪去,他沉默了片刻。
“那现在的我呢?怎么没有陪在你身边?是……是不是已经死了?”
在他的猜想里能够将他与她彻底分开,或许只有死亡。
而且,必须是他先死掉。因为如果是椿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很可能会跟随而去。
椿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死去,还活着好好的。现在的朔真是不得了,权力啊、金钱啊,该有的都有了。”
朔愣住了。
他消化着椿的话,眉头紧紧蹙起,然后摇了摇头。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现在的你想要的呢? 14岁的你,可能只是想着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儿,就心满意足。但现在的你想得可多了。”
朔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沉默片刻, 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我累了。”她开口,将脸往柔软的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睡了,如果能离开的话就走吧。”
椿其实还想说的。
如果可能的话……不要再来了。
不是厌恶,恰恰相反,是因为面对着这个十四岁的松崎朔太久了,她也会恍惚。
恍惚间,几乎要忘记那些后来的伤害与禁锢,忘记自己此刻身陷囹圄的处境。
这太危险了。
当她再次抬起眼,才发现矮几旁已经空无一人。
松崎朔, 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椿眨了下眼睛,又对着空荡荡的矮几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地重新躺了回去。
她将被褥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这一次,她尝试了很久才终于坠入一片并不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 一整天里松崎朔都没有再出现。
庭院里的阳光很好,甚至有些过于明媚了,将芭蕉叶照得油绿发亮,也将墙角那株山茶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秋依旧沉默地做着一切该做的事,那只老猫在上午来过一次,吃了点东西,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便又迈着矜持的步子离开了,仿佛一位只是偶尔来串门子的老友。
椿几乎是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脚踝的伤在好转,但行走时的不便和隐痛依然存在。
她就这样躺着,从清晨到午后,再到暮色四合。四肢因为缺乏活动而有些酸软无力,食欲依旧不振,送来的饭菜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便搁在一旁,渐渐冷掉。
这仅仅是这五六年中,最平凡无奇的一天。
没有朔的来访,没有意外的客人,没有激烈的情绪波动,只有被拉长到近乎凝固的时光。
她忍不住去想,过去的那些自己究竟是怎样一天天挨过来的?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光影移动,听着雨声和鸟鸣?
第三天。
雨,又毫无预兆地回来了。而且是在深夜里,来得急促而绵密。
小秋早已伺候椿洗漱完毕,回自己的小隔间休息了。
椿的晚饭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矮几上,早已凉透,失去了所有热气与香气。她最近吃得越来越少,起初或许还有些故意成分,但到了现在似乎已经成了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心情本就郁结难舒,再加上活动量几乎等于没有,肠胃也仿佛进入了休眠,饥饿感变得迟钝而微弱。
就在这哗哗的雨声中,廊下传来收拢油纸伞的声响。
纸门被拉开,带着一身湿冷夜气与淡淡烟草味的成濑朔,迈了进来。
他今日似乎是从某个正式的场合归来,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颜色更深。他将滴着水的伞仔细放在门外,脱下鞋。
他走进房间,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侧躺在被褥里的椿身上,也落在了矮几上那丝毫未动的食案上。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心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