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太重视细节的话,就会忘了看整体。
椿没有注意到房间那扇被熏亲手关上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的缝隙。
就在椿全神贯注弹琴、就在椿小心包裹古琴、就在椿主动亲吻熏的时候……
一条澄已经回来了。
而且,他看见了。
亲完之后椿还是想赶紧让他走。
他依旧跪坐在原处,身体稍稍向后,用胳膊支撑着看着她。
台灯的光晕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亮,另外半边则陷入柔和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牢牢锁定在椿的身上。
“这就赶我走了?”
因为音量低,那份控诉便显得不那么真切,反而更像是一种亲密间的撒娇与逗弄。
椿正将琴囊仔细收拢,只抬眼瞥了他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胡说什么”。
她确实有些倦了,头发将干未干,弹琴时凝聚的精神一旦松懈,困意便细细漫上。她希望他能识趣些,自己离开。
但熏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拖延。
继续用那气若游丝般的音量说着话,内容琐碎而无关紧要。
他就是要这样,声音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
椿为了听清,不得不向他靠近。
她起初还保持着距离,但当他反复用那种近乎气声的语调说话时,她终是微微蹙眉,侧过头将耳朵向他那边偏了偏。
熏垂眸。
“累了?那我再说一句就走。”
椿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也压低声音催促:“你快些说。”
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他和椿的相处时间,比起澄实在是少得可怜。
澄可以凭着“未婚夫”的身份,在未来拥有漫长岁月里理所当然的亲近,尽管以澄的性子未必懂得如何珍惜。
“下次补偿,我记着了,椿小姐你可不能赖账。”
说完这句,他才像是终于满足了,缓缓直起身,动作间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微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仍跪坐着的椿一眼,目光在她披散的黑发和微敞的浴衣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过身,走向房门。
拉开门时他侧身挡住了一半的光线,回头又看了椿一眼,才彻底走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扉合拢。
熏站在关闭的房门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走廊另一侧,那片被廊柱阴影彻底笼罩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一条澄。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寒气,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西式猎装,裤脚甚至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匆匆赶回连衣服都未及更换。
他就那样僵立在阴影里,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走廊尽头的气窗透进稀薄的月光和远处街灯的光,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和半边脸庞。表情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死死地钉在熏的身上。
熏的心中有些惊讶,他惊讶澄竟然真的能忍住,像一尊石像般杵在阴影里,听着看着门内发生的一切,没有像个被点着的炮仗般立刻冲进去,揪住他的衣领咆哮质问。
澄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
他的莽撞,是刻在骨子里的。幼年时他是第一个敢瞒着所有长辈,偷偷爬上成濑家高高的院墙,只为了看一眼椿。结果自然是摔了下来,好在下面是松软的泥地,只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稍大些在一次两家的正式茶会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是第一个不管不顾,直接跑过去拉住当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椿的手。
或许,正是因为澄这种毫不掩饰的炽热关注与占有式的宣告,让两家在最终考虑联姻人选时,天平偏向了这个看起来更“在意”椿的次子。
“胆小鬼”这样的词汇,套在从小莽撞不计后果的一条澄身上,简直是世界上最不相配的标签。
但今晚……他听到了门内的琴声,听到了模糊的低语,看到了门缝里两人靠近的身影。却不敢去推开那扇门,就那样软弱地、近乎可悲地站在阴影里,任由愤怒和猜疑将自己吞噬。
现在,门关上了。
澄的胆子似乎随着房门的关闭,回来了那么一点。
他从阴影中蹿出,几步跨到熏面前,在熏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面向走廊时,一把狠狠揪住了熏深灰色羽织下的和服前襟。
澄用的力气极大,手背青筋暴起。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
熏被他揪着衣领,身体被迫微微前倾,但脸上的表情却奇异地平静,没有试图挣脱。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无波地回视着弟弟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