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礼物。
那支三味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拉开了纸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立着一条熏。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纹付羽织,只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细条纹和服常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棉质羽织,领口微敞。
他的头发自然地垂落下来,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怀里抱着一个长方形的软缎琴袋。
见到椿开门,熏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过。
披散半干的黑发,淡蓝色浴衣下纤细的身形,松垮披着的羽织,赤足踩在榻榻米上的白皙双足。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将怀中的琴囊向前递了递。
“答应你的。”他简单地说道。
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琴袋入手,比她预想的略沉,软缎的触感光滑微凉。
她接过琴袋的瞬间,连站在门外的熏都暂时被她忽略了。抱着琴囊,转身就往屋里走,好像她开门仅仅只是为了这件礼物。好像允许他深夜站在门外,也仅仅只是为了能拿到这件礼物。
她甚至没顾得上招呼熏,也没在意房门还半敞着。
椿将琴囊小心地放在矮桌上,然后跪坐下来,手指有些急切地解开了系带,打开了琴囊。
一支三味线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软缎衬里之中。
琴身是深紫檀木制成,木质紧密,纹理如行云流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温润的光泽,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时光。琴杆笔直修长,同样是紫檀木,覆手是温润的象牙色。
椿屏住了呼吸,伸出手指尖极为轻柔地抚过的紫檀木琴身,触感光滑如镜。
她又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越而醇厚的鸣响,音色果然通透干净。
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琴的位置,将它更稳当地置于膝上,然后尝试着调了调音,又随手拨弄了几个简单的音阶和旋律片段。
房门依旧半敞着,走廊的光线与室内的灯光在门缝处交融。
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室内并无任何见不得人的景象。
一位女子穿着整齐的浴衣,披散着头发,正专注地试弹一柄三味线。要是熏真的只是来“送礼物”,那么就这样开着门,两人对话才是最得体、最能避嫌的方式。
然而,熏却动了。
他迈步走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地将纸门拉上。
“咔嗒。”门闩落下。
熏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在门边站了片刻,然后他才缓步走过来,在矮桌的另一侧,距离椿约一臂之遥的地方,缓缓跪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她试音。
椿拨弦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靠近。
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她膝上那柄光华内敛的古琴上。
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椿试完最后一个音,指尖轻轻按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让余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熏才低声开口。
“高兴了吧?”
她抬起头,看向他。
脸上还残留着方才试琴时的兴奋红晕,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子。
她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杆,指尖流连过那些精致的螺钿纹路。
“谢谢。”她说。
熏见椿只顾着抚摸琴身,又轻声提醒道:“你不是答应弹一曲给我听,作为报答么?”
椿从对古琴的摩挲中抬起头,看向他:“现在吗?”
熏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庭院里偶尔传来的、风吹竹叶的飒飒声。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照亮了熏线条明晰的侧脸和椿半掩在乌发中的容颜。
椿沉默着。
旅店的隔音如何?虽然这家是高级旅馆,房间之间是厚重的土壁和纸障子,但三味线的声音清越,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会不会传到隔壁杏子她们那里,甚至更远?
弹什么曲子?太过哀婉缠绵的,太过欢快激昂的,又似乎不符。
还有……澄。
他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偏偏挑她来东京的时候去什么镰仓写生?
纷乱的思绪像水底纠缠的水草,但最终椿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古琴更稳地置于膝上,左手扶住琴杆,右手拿起拨子。她微微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