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了放在他头顶的手,准备起身离开。
察觉到她的意图,朔心中猛地一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了手,径直伸向了那道困扰他的裙摆皱褶。
他想帮她抚平它。
这一下,他的手指就实实在在地拉住了她柔软的裙摆。
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室内浮尘轻舞。
朔还维持着近乎土下座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只手却向前探出,指尖勾住了椿淡若草色和服的裙摆边缘,那道细小的皱褶正好在他指间。
椿正要转身离开的步伐,因此一顿。
她回过头,垂眸看向他。
朔感受到手中布料传来的细腻的触感,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又搞砸了,总是在不该伸手的时候伸手,在不该靠近的时候靠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不敢抬头,等待着预料中的抽离、冷言,或者更甚的厌恶。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他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一股属于椿的冷香骤然靠近。紧接着一个温软的、带着微微湿意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低垂的脸颊上。
那是一个吻。
一个一触即分的,脸颊上的吻。
“好了。”椿的声音在他极近的耳畔响起,“别露出那股要哭的神情。”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等会儿老板进来,还疑心是我欺负了你。”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等他消化这惊天动地的触感意味着什么,那股香气和温度便骤然远离了。
椿已经直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履从容地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裙摆自然地从他僵住的手指间滑走,那道皱褶似乎也被带得平整了些,又或许没有。
就跟上次在廊下,她用穿着白足袋的脚,轻轻碰触他的小腿然后迅速收回一样。
没有任何解释。
没有给予他追问、确认、或沉溺的机会。
朔依旧跪坐在原地,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被亲吻过的脸颊那块皮肤,仿佛被烙铁烫过,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搔刮,残留着鲜明到不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迅速蔓延至整个半边脸,乃至全身。
心脏在经历了几乎停跳的瞬间后,此刻开始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撞击着肋骨。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
一种沉重的、无法消化的饱胀感,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
就好像……猝不及防地,被人强行塞进嘴里一大块刚蒸好的、又甜又粘的糯米团子。
他的胃向来不好,消化不了那些过于甜腻或粘稠的东西。这些消化不了的、沉甸甸的甜意,会紧紧地压迫着他的胃袋,带来持续不断的胀痛和不适,让他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时辰,乃至好几个夜晚,都辗转反侧,无法安眠。
不对。
可能……一直都会睡不好,他一想到这个吻就一直好不了。
自从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之后,他似乎就再也没能真正安稳地睡过一个好觉。
而今天这个含义不明的脸颊吻,就像往那本就难积存已久的情绪堆里,又投入了一块更大、更粘、更甜的糯米团子。
……他消化不了。
之后的午后,阳光已褪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温煦而明亮。
椿抱着厚厚一叠素白的和纸和笔墨砚台,穿过后院连接主屋与训练场的廊下,朝着成濑屋的弟子们日常活动的区域走去。
成濑屋的后院占地颇广,布局井然。
几排简朴的联排平房便是弟子寮,供学徒们居住。与之相邻的,是几间宽敞的稽古场,里面铺设着厚厚的榻榻米,供弟子们练习歌舞伎的型、台词和舞蹈。再往后,则是存放道具和戏服的道具部屋,以及正式的后台化妆间。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汗水、脂粉、木头和旧布料混合的气息,今日又添了几分秋日干爽的阳光味道。
椿今日过来,是为了帮忙誊写秋季首次公演新调整的排练日程表和一些需要分发给各师傅的曲目要点。父亲万太郎近日事务繁忙,便嘱托字迹工整清晰的椿来协助整理。
她走进一间靠近庭院敞廊的备用训练室。
里面有几个年长的弟子正在低声对戏,见到她都停下动作,恭敬地行礼问候:“椿小姐。”
椿也微笑着点头回应,抱着东西走到了光线较好的外廊处。
为了书写方便,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较为轻便的灰蓝色和服。在开始研墨前,她熟练地从随身的小袋里取出一条细长的束袖带,将过长的袖口向后拉起,在背后交叉,然后绕到身前系紧,将两只小臂都利落地露了出来。
这是当时人们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