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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积雪尚浅,熏的足印还清晰可辨,旁边另有一串三齿木屐的痕迹。

    沿着足迹穿过九曲回廊,雪地上的印记渐渐凌乱。椿望着这些深浅不一的足迹,忽然想起明年开春的婚期。

    如果真的嫁去东京,京都女子学院的课业便要戛然而止。成为一条家少夫人虽然尊荣,可是想到日后要在华族社会中周旋,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而且她疲于面对一条熏。

    记得关西纺织业危机时,熏让三家百年老铺一夜倾颓,最后以残价尽数收购。

    那些传闻中的熏判若两人,但她明白前者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她忆起最近在报纸上读到的故事:女学生与画家私奔至北海道,最终在暴风雪中相拥长眠。

    现在倒是个逃跑的时候,但这念头刚升起便马上打消。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如果她真心喜欢辉夜的话。

    足迹在转角的老梅树下忽然中断,椿抬眸见一袭羽织自虬枝后飘出,细雪纷纷扬扬将人的肩头染成素白,连鸦羽般的长发都结满晶莹的霜华。

    “如果我不来,”她声音很轻,“你预备站成一座雪见灯笼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辉夜转过身来, 长睫上的雪花簌簌颤动。

    “那就站到变作雪人好了。”他浅笑时呵出的白雾模糊了面容,“要是病倒你总会来看我的,不过此刻…”雪花落进他微弯的眼角, “你还是来了。”

    椿伸手为他拂去肩头积雪,指尖触到羽织下单薄的绢衣, 示意他低头。

    “是从熏少爷那里来的?”辉夜轻声问。

    “等他走以后,”椿的指尖停留在他耳畔,“才好来找你。”

    “往后也要这样吗?”辉夜握住她的手, 发现她的指尖更冷。

    “没有往后了。”椿凝视他睫毛上融化的雪珠, “婚礼定在开春之后。”

    辉夜惯常含笑的唇角抿紧。

    辉夜被剧评家赞为“百年一遇的女形天才”的少年,让京都贵妇们掷金求一面。师父的宠爱、观众的喝彩、装在锦袋里的名贵礼物……

    有某种特权, 但却常常失权的人就是这样, 他会以为他有能力的,他以为他跟他们都一样。

    他颤抖着抓住椿的袖口, “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求求你。”

    不过月前,他还在后台描画眼线时笃定地说要当她的情夫,此刻却连这句哀求都说得战战兢兢。

    椿没说话, 辉夜忽然贴近, 手指探进她的毛领:“那现在呢?我可以…我可以吗?”

    雪愈发大了,他们在梅林深处找到一处六角亭。桧皮葺的屋顶积着厚雪,亭中设着地炉,炭火将熄未熄,煨着的铁壶发出细微的呜咽。

    辉夜抖开收在壁橱里的绯色毛毡铺在叠席上,毡上金线绣的云纹已有些褪色。

    他解开自己衣带,椿的指尖触到他单衣下纤细的锁骨,他引着她的手探入衣襟,温热的肌肤下能摸到急促的心跳,像被困的雀鸟。

    窗外雪片敲打窗棂的声响渐渐密集,与亭中愈发紊乱的呼吸交织成曲。

    辉夜仰面躺在毛毡上,未束的长发泼墨般散开,但椿的衣服还完好。

    当椿的簪子掉下来,他忽然哽咽:“用它在我身上刻道痕迹好不好?”

    椿只是俯身拥住他,衣领搔着他发烫的耳垂。

    她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她呢?辉夜在氤氲的泪光中回想。

    因他们两个很相似,或者说他像她,他偷偷模仿她走路的姿态,练习她说话时微扬的尾音,师父夸他终于悟得女形真髓,而他不过在借着她的影子补全自己。

    后来在某一天,他主动诱惑她,“接吻是什么感觉?”

    椿以为这是开始,其实这才是故事的收束。

    辉夜眨了眨眼睛,望着她映着雪光的瞳仁,轻声答道:“只有你,不会有别人了。”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浑浊的铅灰色。

    细雪如絮悄无声息地飘落,松枝上积了雪,偶尔不堪重负地微微一颤,便洒下一小蓬雪粉。

    石灯笼的帽檐上也积了厚厚一层,整个天地间仿佛被这静谧的雪包裹,吸音了所有的声响,只余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安宁。

    *

    一条熏一早便启程返回东京。

    他穿着厚重的墨色羊毛卷缀阵羽织,领口围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他并未立刻上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随从们垂手静立在覆雪的车旁,不敢催促。

    这次他硬拉着他的弟弟澄一同启程。

    澄原本一大清早兴致勃勃,穿着厚实的猎装,准备去附近的山林里“蹲”那只他惦记了好久的歌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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