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椿觉得更加解气了。
她摆了摆手,将翘着的腿收了回来,说道:“看过了就回去吧,我要走了。”
然后不等澄再说什么,她熟练地转过身,抱着墙内的树干,慢慢地滑了下去,落在了庭院内的草地上。
就在她的双脚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整个明亮的、充满春天气息的世界,如同被泼上了浓墨骤然陷入一片无声的昏暗。
*
过了很久,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海中漂浮了数个世纪,椿才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能控制身体了。
她先是动了动指尖,然后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才慢慢地睁开。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带着朦胧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努力适应着光线,眼睛缓缓地环视四周。
熟悉的深色木质天花板,角落里摆放着的衣柜和梳妆台。
这是她的房间。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味道,窗外传来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屋檐和庭院里的树叶。
梅雨季节,房间里的光线也因此显得晦暗不明,带着一种闷热黏腻的感觉。
这是什么时候了?她又做了一个漫长而奇怪的梦吗?
梦见了被澄抵着肩膀质问,梦见了小时候爬墙……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
当她的手映入眼帘时,她愣住了。
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是这双手明显比她自己记忆中要小一圈,骨骼更纤细。
这是……属于十字开头岁数成濑椿的身体。
时间又回溯了?
椿猛地坐起身,顾不得一阵轻微的眩晕,朝着门外喊道:“杏子,阿冬。”
脚步声立刻由远及近,啪嗒啪嗒地,跑过了长廊,跑过了门,显得有些急促。
纸障子被拉开,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跪坐在门口。
是杏子。
但……是明显年轻了许多的杏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和服,外面系着干净的烹饪围裙,头发梳成简单的丫鬟髻。
“小姐,您终于醒了。”杏子看到她坐起来,连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小心地递到她嘴边,“您快喝口水润润口,真是的,小姐就算想去读女校,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不吃不喝好多天,偶尔吃点东西也像吃猫食一样那样少,现在发烧了,难过吧?”
椿就着杏子的手喝了一口微温的水,冰凉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
她记得在那年,因为羡慕那些能去新兴女校读书的同龄女孩,向父亲提出想去读书,却被严厉拒绝,她曾以绝食抗议过一段时间,所以……她是回到了这个时候?
椿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杏子……熏君呢?”
她想知道一条熏此刻在哪里。
杏子闻言,脸上却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小姐?您睡糊涂了吧?什么熏少爷?来的是澄少爷呀,是您的未婚夫,一条家的澄少爷。”
澄……少爷?
未婚夫?
椿僵住了,手中的水杯几乎要滑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杏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杏子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担忧。
未婚夫……是一条澄?不是一条熏?
窗外的梅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要将所有的过往与既定,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小姐你前段时间写了信给澄少爷,今天他果真来了,这会儿澄少爷正在和老爷喝茶呢。”杏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带着一丝少女对这类事情的天然好奇,“您想见他吗?”
“……不了。”椿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我再睡会儿。”
她需要时间,需要独处,需要好好地理清现在的情况。
杏子不疑有他,只当小姐病体未愈,精神不济。
她体贴地帮椿拉了拉滑落的薄被,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微温,已不似先前滚烫。
“烧快退了,小姐等您想用膳时,应该就好大半了。”她轻声说着,“您想吃东西了就叫我,我就在外面候着。”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障子。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敲打在屋檐和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压抑的宁静。
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思绪如同窗外被雨水打乱的池水。
她想不通。
太多事情想不通了。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