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徽宁走后, 萧晏珩看了她半晌才收回视线,他低垂凤眸,坐回桌前, 走动间只觉后脑被撞到的位置又泛起抽痛, 他皱眉轻吸了口气。
方才在谢徽宁面前掩饰着不适, 这会倒突然感觉疼痛剧烈起来。
“扶风。”萧晏珩微微拔高声音喊道。
“殿下,扶风去送太子妃了。”进来的人是惊雷, 刚踏进门便看到萧晏珩脸色有些不对,额头冷汗涔涔,顿时神色一凛快步上前, “殿下, 您怎么了?属下去叫大夫。”
“不必。”萧晏珩阻止他,皱眉忍着后脑的抽痛,“给我拿纸笔来, 快些。”
不知为何,方才他梦里的场景, 那片密林,本来画面尚还清晰,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下,竟一点点模糊了起来。
惊雷见他面色沉凝,不敢耽误时间, 很快就取了纸笔来。
萧晏珩指尖微颤, 额角滴下冷汗, 他来不及去擦,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梦里看到的那片密林,那处山崖,以及那个他看不清的神秘人的轮廓一一画于纸上。
眼前有些模糊, 萧晏珩手指抖了抖,笔从指间落下掉在桌面,他闭上眼,嗓音有点哑:“去查查这个地方,是在何处。”
惊雷小心的接过,应了是,见萧晏珩面色有些苍白,犹豫了一句还是道:“属下再请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萧晏珩摇了摇头:“无事,有些后遗症罢了,我歇息片刻就好,你去办吧。”
“是。”惊雷无法,自知劝不动,只得拿着画下去。
萧晏珩闭眼缓了片刻,没有再强行回忆脑海中的画面,任由它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是真的做了一场虚幻的梦一般,他后脑的抽痛感也慢慢减轻了。
他轻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凤眸中透着若有所思,那个地方,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很重要。
*
“小姐!”玉琴匆匆进了门,惊醒了还在出神的谢徽宁,昨夜的梦戛然而止,梦里的启元帝说带了一个人来,那人是谁她还未看清便突然惊醒。
谢徽宁隐隐觉得,那不是一个梦,或许…是她前世没来得及知道的真相。
“小姐。”玉琴再次喊了声,谢徽宁回神,看向进来的玉琴,“何事?”
玉琴靠近了些,低声道:“是那个南疆商人,前些日子如同消失了一般,今日竟突然出现给奴婢递了信。”
谢徽宁精神微震,江州水患来的突然,她心神全系于水患,竟忘了她让那人查探的消息。
“他如何说?”谢徽宁看向玉琴,语气透着些急切。
玉琴摇头表示不知:“是一封封着口的信笺,送到门房的,小姐您看。”
谢徽宁接过信笺,凝眉拆开,信内只有短短一行字:“明日午时,城中客来酒楼雅字号见,此事复杂,短短信笺,不足言也。”
谢徽宁看完,将信纸放在桌上,秀眉微微蹙起:“竟说此事复杂,需当面说,也不知道耍的什么把戏。”
玉琴闻言,有些担忧的道:“小姐要去吗?”
谢徽宁合上信笺,沉思了片刻,指尖轻点桌面,半晌点了点头:“去,既约在城中酒楼,想必他也不会耍什么心思,去瞧瞧,如若真的有那人的消息,那便更好。”
翌日。
一辆朱漆底的马车停在客来酒楼前,藕荷色的车帷随风微动,马车四角各挂着一串六角玉铃,上刻一个谢字,门口迎客的小厮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车帘掀开,车旁的婢女伸手扶下来另一名女子。
女子一身天水碧的软烟罗襦裙,一头如云的墨发上只簪着一只羊脂玉雕琢的海棠花步摇,耳侧垂着同样材质的玉坠子,步步摇曳生姿,她走至门前微顿步伐,随即抬眸看去,眼尾微勾,一双微圆的狐狸眼中泛着清透的潋滟光色,门口招呼的小厮正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要招呼的手顿在半空凝滞住。
谢徽宁理了理衣袖,半晌没听到声音,不由得挑眉看向小厮:“怎么,今日酒楼不营业么?”
小厮连忙回神,见她周身气度华贵,想来定是贵人,连忙收回眼神,丝毫不敢怠慢的恭敬道:“小人冒犯了,贵人里面请,里面请。”
“今日楼上包间已满,您看您……”小二有些犹豫的开口,小心翼翼的道。
谢徽宁浅浅勾唇:“二楼雅字号,定下的人姓石。”
小厮恍然:“原来您是来寻那位客人,贵人里面请,随我来。”
到了门口,小厮轻敲了敲门,待里面的人回了声“进”后,恭敬弯腰替谢徽宁打开房门便躬身退下了。
谢徽宁缓步踏进雅间,靠窗的位置坐着那天见过的那名南疆商人。
对方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过来,打量了一圈,见谢徽宁身边只跟着个婢女,有些惊讶的挑眉:“竟没见到那日那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