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面色不变, 掸了掸衣袖上蹭到的雨水,将手里抱着的头盔放到桌上,大马金刀的坐在萧晏珩的下首:“多谢殿下关心, 臣领兵在东北交界击退鲜卑部落, 听闻江州突发水患向邑京求援, 微臣正巧顺路南下,便稍稍改道赶来支援。”
说起江州水患, 萧晏珩也正色起来,放下手中杯盏站起身:“既如此,那便共同商讨一下针对此次江州水患的相关防灾抗灾事宜吧。”
沈琢见他转身走向舆图, 挑眉跟了上去, 两人身后的陈知州默默的擦了把额头的汗,两尊大佛齐聚他这小小的知州府,他是谁也不能得罪, 倍感压力。
江州本不靠近边境,原本只有约八百驻军, 也是因为多年前那次堤坝破溃,才将驻军改为千人,而沧澜河从上游至下游,贯穿全城,如今这千人已全数在上游至下游的各个点驻扎, 防止有何处水位突然上涨冲垮堤坝。
“沈将军带了多少兵力来?”萧晏珩看着舆图, 指尖轻点沧澜河下游一处, 若有所思的道。
“三千先锋军驻扎在城外一里处,臣带了一队精兵先行入城,如今已先遣他们去沧澜河边支援了。”
萧晏珩指尖轻划过舆图上沧澜河的位置,顺流而下, 停在一处宽阔的位置。
“暴雨连下七天有余,却不曾有停止的迹象,如今沧澜河水位暴涨,只靠沙袋防洪,却不知能抗到几时。”萧晏珩凤眸半睐,“我认为,堵不如疏。”
沈琢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那是下游的一处平原,如果将那处作为泄洪的地点,倒是能够缓解一些压力。
“那处还有两个村庄。”陈知州也在旁边看了眼,回忆了片刻道。
“那就尽快疏散民众吧。”萧晏珩拍板,“先将其迁往高处,居住的营帐和一众吃穿用度,都以官府的名义来置办,所有的款项我会一并上报父皇。”
“陈知州,疏散民众一事就交由你来办,沈将军,开挖疏浚河道一事,就拜托将士们了。”萧晏珩郑重其事的道,“此事关乎数万江州百姓,还望速速行之。”
沈琢看向萧晏珩,神色也认真下来:“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殿下!”正说着,外面扶风来报,进了议事厅,见几人都在此,他顿了顿,随即凑近萧晏珩说了句什么。
沈琢耳力甚好,隐约听见了句“…青裳…”,他不动声色的敛眉。
“二位,便按照方才说的先处理此间事宜,府上有些急事,孤稍后便来。”萧晏珩丢下一句,便疾步随着扶风往外去,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沈琢压下了心中的些许疑惑,看向陈知州:“走吧,陈知州。”
*
萧晏珩和扶风二人一路快马回府,刚进府门,萧晏珩面色冷凝,摘下蓑衣往里走:“你方才说青裳要见我?”
“是。”扶风跟在他身后,一边急走一边道,“您那日让我找的人,她说她认识,并且她说她一定要当面和您说。”
萧晏珩蹙眉,眼神微冷:“孤倒要瞧瞧她能说什么。”
别院深处,有一座隐在密林的小楼,进门看似是平平无奇的藏书阁,萧晏珩二人走至右手边第二排书架深处,扶风握住其上一个不起眼的摆件,动作间,“咔哒”一声,两人前方出现一条向下的长梯。
扶风举着幽黄色的灯走在侧前方,萧晏珩在后一步步踏下台阶,暗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暗室里光线昏暗,只在两侧墙上点着数盏灯。
“殿下,就在前面。”扶风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萧晏珩嗯了声,越过他往前。
面前赫然是几串玄铁所制的铁链,而铁链中间,吊着一名长发散乱浑身遍布血淋淋伤口的女子,听到脚步声,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没有聚焦,茫然的转了一圈后落在萧晏珩身上,她陡然瞪大了眼睛,眸中炸开惊喜的神色,要说什么,却在对上萧晏珩冷漠的神色时突然闭上了嘴。
萧晏珩凤眸微狭,睨了她一眼,负手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要见我?”
浑身狼狈的女子艰难的试图想理自己散乱的长发,却因为被铁链锁着不得其法,那乱糟糟的发丝下藏着的那张脸,正是在邑京时,谢徽宁曾见过的青玉坊花魁,青裳。
萧晏珩冷眼看着青裳的动作,眉间涌上不耐烦:“我没空同你在这里发疯,你说认识画像里的人,她是谁?”
一旁的扶风上前一步,刷的一下将那卷画像打开,递到青裳面前。
青裳看了眼画像,又看了眼萧晏珩,沙哑的嗓子里突然挤出几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透着疯狂。
萧晏珩眉间涌上寒意,冷笑一声:“怎么,你还在寄希望于你的主子会来救你,我从没有隐藏你的踪迹,而你的主子,早就放弃你了。”
“将你知道的消息告诉我,或许还能留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