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盾阵被砸出缺口,在裴期的指挥之下,后方的第二梯队作为缓冲,也迅速挡住了顺着缺口而下的攻势。
行至半山腰,裴期漠然下令:“把伤兵抬下去,换阵。”
损耗的盾兵一个个被替换,一眨眼,裴期的身前又是一众训练有素的军士。
“大司马!”前方军士指着前方浓烟道,“他们果然在前方布设浓烟,想要扰乱我们的视线!”
军师大喜:“大司马果然料事如神,不必惊慌,今日刮东北风,顺着山势,这些浓烟很快就会被吹上山巅,他们本就断水数日,人心涣散,借着烟雾,今日定能将敌军全歼!”
身处大雾之中,敌军看不清他们,他们却可一步步往前压阵,逼近,直至他们退无可退。
裴期望向头顶云烟缭绕的方向。
他们一同在太学长大,受同一个老师的教导,彼此共享对方的藏书,哪怕认不出面容,也不会认不出对方的手段。
她对他恨之入骨,当然要亲手除之才能解恨。
那就恨他好了。
恨也是一种纠缠,越是恨他,他离她的心就越近。
他要她的爱恨情仇都为他而生,他要她无时无刻都记着他,念着他,做挚友也好,做敌人也好,就这样纠缠一生,在她生命里留下永世无法磨灭的痕迹——就像她对他做的那样。
喊杀声冲入浓雾。
两军相交,进攻方如巨浪猛地向山上拍去,守山一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阵线顷刻之间寸寸失守!
太白山的别宫已在眼前。
顺着百级台阶,乱军之上,一个身跨黑马的高大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如此居高临下,却不肯低头,只把一双张狂漆目微微垂下,钉在长阶尽头的身影上。
裴期甩了甩刀尖血水。
放眼四下,散在萧决四周的军士,连且战且退都称不上,完全被裴期的兵马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她在哪儿?”裴期嗓音森然,语调冷峻,“萧决,你败局已定,何必挣扎?把她交给我,我容你祖父兄长一个全尸。”
萧决剑眉微挑。
“好啊,”他笑得爽朗,“大司马如此通情达理,还有一事,不知能不能也一并答应?”
兵戈相接声在耳畔吵嚷,明明萧决已兵败如山倒,裴期却眉心一蹙。
那个骑在马上的人俯身撑在马背上,仍笑问他:
“我见了姓裴的人就很不高兴,裴期,等我登基之日,替你们整个河东裴氏另易他姓,你觉得如何?”
裴期眉峰陡起,握着环首刀的五指一紧。
从侧坡攀援伏击的许淮,为何还没前来与他们汇合?
萧决身边的精锐,是否太不堪一击了些?
他一直将谢兰莳视为萧决的军师,认定谢兰莳为了杀他,必会出谋划策,全力辅佐萧决……
但,倘若此计非她所出呢?
倘若她足够信任萧决,选择用他的计策呢?
裴期双眸紧盯着那个身影,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再度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峙之中,萧决缓缓直起身。
“开玩笑的。”
他居高临下,眼中笑意一点一点往回收,冷冷俯瞰着下方的身影。
“我若登基践祚,定将你三族夷灭,寸草不留,以平我妻心头之恨,何须易姓,多此一举?”
“狂妄蛮竖,岂敢犬吠!”
裴期反手摘弓,抽箭搭弦,与此同时,萧决眸色一凛,夹紧马腹从长阶之上俯冲而下!
挽弓如满月,裴期瞄准了萧决身下的骏马。
一息、两息——
在那匹黑马进入他射程的刹那,萧决猛然拨马一跃,躲过飞箭的同时,袖底如灵蛇一晃,在裴期和他身侧的数名副将反应过来之前,手中套索已迅速缠住了裴期的脖颈!
“大司马!!!”
乱军中的韩摧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吹响了骨哨!
“撤军!”
人与狼齐齐发动。
萧决一手挽缰绳,一手拽紧了套索,唇角一翘,俯身策马朝着山下猛冲而去!
一道巨大的冲力顿时从裴期脖颈上传来,裴期霎时青筋暴起。
纵然他在电光火石的一刹,用手挡在绳索与脖颈之间,但萧决策马冲出的力道实在太大。
他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便已整个人被他从马上拖了下去,顷刻便滑出了数十丈!
“快救大司马!!”
周遭人终于反应过来,拨马欲追,岂料敌军撤军之速犹如闪电,身影刹那便淹没在大雾之中。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诱敌出战,骑兵绕后突袭,他们正是因为担心萧决如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