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着急想凑上前看,兰莳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
将闲杂人等驱散,兰莳提笔,除了她这边的部署之外,也在末尾如法炮制了几句闲话。
收到回信的萧决笑盈盈一展,目光定住,唇边弧度陡然拉平。
——夫君当真危矣?那夫君以为,裴虞此名好听否?
驺虞,义兽也,不吃活物,只吃已经死去的野兽,是象征仁德,止兵息戈的祥瑞。
兰莳给女儿起的名字取自于此,萧决再满意不过。
但她敢让她叫裴虞!敢说让他们的女儿姓裴!
……等他打完这仗再慢慢收拾她!
帐中将官见君侯满面阴云,疑心是战况危急,不禁将视线移向身后的舆图。
沿渭水一岸,太白山形势紧迫,上游的陈仓也的确不容乐观。
阴云笼罩着雍州大地。
北风卷过,地上白草折低,渭水上的寒风吹过,萧太公已嗅到了凉州黄沙的气息。
只是,此刻从凉州奔来的却并非他们的盟友,而是要与眼前大军一并合围他们的敌军。
隔着刀兵铁盾,萧太公与身后的陇西部将列阵伫立,静静听着对面的狂啸。
“……昔日祁连山一战之后,还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萧家人,没想到,还能与萧公再会,萧公此来,若为图谋大业,某奉劝萧公,时机未到,何必自寻死路?”
出身陇西李氏的李遂,遥遥望着那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暗暗唏嘘。
昔日关陇三家忌惮陇西萧氏的势力,设局借羌人之手,用一场大战除掉了萧据的五个儿孙。
本以为萧家会因此一蹶不振,从此关陇之地少了一个与他们分一杯羹的大族。
谁又能料到,十多年过去,即便曾亲眼目睹过儿孙的头颅被羌人弯刀一个个斩下,全族都被驱逐出昔日戍守的故土,这个已知天命的老人,也未曾有一日放逐过那颗复仇之心。
风卷过苍茫旷野,马蹄踏着长于雍凉之地的白草。
隔着积年血海深仇,萧太公面不改色:
“李公言重,某风烛残年之身,何来大业?不过是老人家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今日来此,只为接我萧家孙妇与重孙归家,倘若李公愿意奉还,某立刻退兵。”
李遂身为亲信,自然知道钟馥的身份。
他却不提此事,只道:
“某听闻谢夫人远走,皆因阎将军欲献女分宠的缘故,萧公不问阎将军要人,何故找我等要人?”
萧太公身旁的阎信霎时沉下脸来。
自他知晓少夫人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钟馥之后,阎信每每思及此事,心中懊悔不已。
后来,又得知少夫人去长安,并非真的倒戈,而是为了与他们里应外合,更是又愧又急,恨不能亲自救回少夫人赎罪。
此刻被李遂一激,阎信登时有了发泄的对象,怒道:
“何须废话,李遂,雍凉的儿郎既已踏上雍凉的土地,不夺故土,绝不退还!”
三军齐声:“不夺故土,绝不退还!”
李遂尚未开口,他身旁李氏出身的年轻人已拔刀出鞘。
“无需叔父出马,就让我做先锋,替叔父杀杀他们的威风!”
李遂沉思片刻,并未阻拦。
吹角擂鼓,大军如黑云滚滚朝萧家军压去。
鹰扬骑失去了良马,失去了充裕的军资,也不过只是寻常步兵。
拖了这些时日,这十万大军的粮仓必定见底,他已派兵扼守秦岭粮道,萧家军纵有神威,无粮米为继,照样只能做残兵败将!
李遂站在山坡上,一双鹰目直勾勾地盯着天水的方向。
很近了。
从凉州赶来合围的大军,就快到了。
为狼王和少狼王准备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眼前飞雪化作赤红色,李遂仿佛又看到了十多年前祁连山下,萧家灭门的画面。
昔日羌乱,萧据不忍大造杀戮,坚持招抚羌人,以农耕汉化,因此在凉州声望渐隆,惹来忌惮,萧家因此招致灭门之灾。
今日,萧家人又为救一女郎,弃大好局面于不顾,轻率出兵。
不过重蹈覆辙而已!
这世道一日日的坏下去,坏到今日,大义与仁心都显得何其愚昧,想要不被人吃,唯有吃人!
马蹄声踏得山河动荡。
霜雪吹拂,远在太白山的裴期仿佛也听到了老狼王做困兽之斗的挣扎。
他忽而睁开眼。
“风到了。”
收网的时候也到了。
东北风在太白山山间呼啸而过。
随着出兵的擂鼓声响彻山谷,持盾甲兵列成锥形阵,一步步朝着山巅逼近。
滚石檑木从半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