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才会进攻太白山。
但现在——
萧决的百余人马却拖拽着大司马,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主将的悍勇攻势迅速冲出大雾。
四周大雾弥漫。
他们的大军已全数深入大雾之中。
攻守之势,交换了。
玄黑的北地大马破雾而出的瞬间,裴期终于摸到了身上的匕首。
他在气管将要被勒断之前,割开了头顶的绳索,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数十圈,背脊重重撞上一颗树干,停了下来。
脸色紫红的裴期扯开绳索,猛地灌入大口呼吸。
追赶上来的副将们迅速将他救起。
前方雪地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裴期抬起青筋迸起的脸,眼前浓烟散尽,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单手御马,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女郎。
在她身后,不只是越骑校尉,还有长安城外余下的北军校尉,已全数集结在此。
……原来如此。
伤痕累累的手指攥紧了冰冷的雪,裴期在灭顶的痛楚之中,胸中那团不甘的火越烧越旺。
她早就离开太白山,去设法调兵。
她将战局托付给了萧决,她根本不在乎能否亲手杀他!
萧决收缰勒马,回头望着远处被人救下的裴期,随手扔开手里的绳索,啧了一声。
命还挺大,这么都没把他拖死。
萧决收回视线,拨马与兰莳汇合。
“谢兰莳。”他不阴不阳哼笑一声,“来这么晚,什么意思?又想让你女儿姓什么了?”
兰莳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鼻头微红,脸颊亦是滚烫,知道萧决这边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她从蔺玠手里接过北军,就立刻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已经够快的了。
他简直是在找茬。
不过兰莳并没生气,她的视线定在萧决的脸颊上,右脸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怎么弄的?”她倾身,抬手抚了抚边缘,“疼吗?”
身后的刑常忍不住翻白眼。
天爷诶,对萧定谋而言,这算什么伤?也值得问!再慢点都快自己长好了!
萧决眸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到了喉间的话滚了一圈,遗憾地咽了回去,萧决只问:
“没事……阿父那边怎么说?”
兰莳收回手,淡声道:
“你大母听闻蔺遥叛乱,已决定鼎力支持我们,北军八校尉有半数都出身关陇,窦夫人表了态,他们便也迅速倒戈——北军八校尉已是我们的人了。”
蔺遥本是蔺家向裴期投诚的代言人。
他这一叛逃,蔺家无论如何也难逃罪责。
和夷三族比起来,儿子做人赘婿,也不是不能接受之事了。
兰莳望向被滚滚浓烟笼罩的山巅。
她道:“长安守军虽已得手,但陈仓战况尚且危急,得尽快去支援,阿父说,阿靖将衣带诏交给了玉鹊,她数日前便前往陈仓送信,不知是否送到。”
萧决缓缓皱起眉头:
“玉鹊?你身边那个玉鹊?谁让她去的,裴劭死了?这一路战乱,她怎么可能送得到!”
兰莳没答话。
山上的雪还在下着,东北风从山下吹来,滚滚雪浪往那个难得狼狈的男人身上涌去。
尽管兰莳也觉得,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她也很想知道,如果玉鹊送到了这封衣带诏,以眼下长安的局势,萧家在凉州的人望,形势又会如何变化?
他的王道霸业,不惜手刃恩爱的妻子,诛杀忠心的辅臣,不顾一切也要爬上去的那个位置——
毁在一些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手中。
四目相对,兰莳望着那个人,恨意翻涌的眼眸渐渐化作绵长的悲悯。
恐惧吗?
害怕吗?
这一条杀伐果决,无情大道,走到最后一刻,可曾有悔?
不过,也不重要了。
风雪寒凉刺骨,她掩唇轻咳两声,一路上跑得太急,四肢百骸都如同浸在凉水里一般。
白狐裘下抬起一只冻僵的手。
兰莳两指点了点,道:“放——”
话落,黑雨般的箭矢朝着裴期身后齐发,死亡轻描淡写,倾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