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动,才会进攻太白山。

    但现在——

    萧决的百余人马却拖拽着大司马,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主将的悍勇攻势迅速冲出大雾。

    四周大雾弥漫。

    他们的大军已全数深入大雾之中。

    攻守之势,交换了。

    玄黑的北地大马破雾而出的瞬间,裴期终于摸到了身上的匕首。

    他在气管将要被勒断之前,割开了头顶的绳索,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数十圈,背脊重重撞上一颗树干,停了下来。

    脸色紫红的裴期扯开绳索,猛地灌入大口呼吸。

    追赶上来的副将们迅速将他救起。

    前方雪地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裴期抬起青筋迸起的脸,眼前浓烟散尽,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单手御马,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女郎。

    在她身后,不只是越骑校尉,还有长安城外余下的北军校尉,已全数集结在此。

    ……原来如此。

    伤痕累累的手指攥紧了冰冷的雪,裴期在灭顶的痛楚之中,胸中那团不甘的火越烧越旺。

    她早就离开太白山,去设法调兵。

    她将战局托付给了萧决,她根本不在乎能否亲手杀他!

    萧决收缰勒马,回头望着远处被人救下的裴期,随手扔开手里的绳索,啧了一声。

    命还挺大,这么都没把他拖死。

    萧决收回视线,拨马与兰莳汇合。

    “谢兰莳。”他不阴不阳哼笑一声,“来这么晚,什么意思?又想让你女儿姓什么了?”

    兰莳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鼻头微红,脸颊亦是滚烫,知道萧决这边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她从蔺玠手里接过北军,就立刻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已经够快的了。

    他简直是在找茬。

    不过兰莳并没生气,她的视线定在萧决的脸颊上,右脸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怎么弄的?”她倾身,抬手抚了抚边缘,“疼吗?”

    身后的刑常忍不住翻白眼。

    天爷诶,对萧定谋而言,这算什么伤?也值得问!再慢点都快自己长好了!

    萧决眸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到了喉间的话滚了一圈,遗憾地咽了回去,萧决只问:

    “没事……阿父那边怎么说?”

    兰莳收回手,淡声道:

    “你大母听闻蔺遥叛乱,已决定鼎力支持我们,北军八校尉有半数都出身关陇,窦夫人表了态,他们便也迅速倒戈——北军八校尉已是我们的人了。”

    蔺遥本是蔺家向裴期投诚的代言人。

    他这一叛逃,蔺家无论如何也难逃罪责。

    和夷三族比起来,儿子做人赘婿,也不是不能接受之事了。

    兰莳望向被滚滚浓烟笼罩的山巅。

    她道:“长安守军虽已得手,但陈仓战况尚且危急,得尽快去支援,阿父说,阿靖将衣带诏交给了玉鹊,她数日前便前往陈仓送信,不知是否送到。”

    萧决缓缓皱起眉头:

    “玉鹊?你身边那个玉鹊?谁让她去的,裴劭死了?这一路战乱,她怎么可能送得到!”

    兰莳没答话。

    山上的雪还在下着,东北风从山下吹来,滚滚雪浪往那个难得狼狈的男人身上涌去。

    尽管兰莳也觉得,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她也很想知道,如果玉鹊送到了这封衣带诏,以眼下长安的局势,萧家在凉州的人望,形势又会如何变化?

    他的王道霸业,不惜手刃恩爱的妻子,诛杀忠心的辅臣,不顾一切也要爬上去的那个位置——

    毁在一些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手中。

    四目相对,兰莳望着那个人,恨意翻涌的眼眸渐渐化作绵长的悲悯。

    恐惧吗?

    害怕吗?

    这一条杀伐果决,无情大道,走到最后一刻,可曾有悔?

    不过,也不重要了。

    风雪寒凉刺骨,她掩唇轻咳两声,一路上跑得太急,四肢百骸都如同浸在凉水里一般。

    白狐裘下抬起一只冻僵的手。

    兰莳两指点了点,道:“放——”

    话落,黑雨般的箭矢朝着裴期身后齐发,死亡轻描淡写,倾覆而下。